墨色一浮。
和“勿留问迹”“问迹整理令”那几道,是同一批外务灰墨。
同一只手写“勿留问迹”,同一只手写“避免责任指向”。
堵嘴的和挡责的,从来是同一支笔。
杜契使立刻起身。
“同一批墨,只说明出自同一处外务房。”
“外务房一日发出的批注不下数十道,共用一砚,是常事。以墨定人,太轻率。”
齐墨没有争。
他把剑光又压低一分,照的不是墨色,是笔锋。
“三道批注,起笔皆偏左,收锋皆上挑。”
“同砚可以共用。”
“手腕不能共用。”
杜契使的话,卡在了那里。
罗清叶立刻接上。
“医修的记录里,责任未明,可以写‘待核’。”
“可一个症状,不能因为它‘可能指向责任’,就不写。”
医者记症状,记的是病。责任是后头的事。
咳了黑痰,就记咳黑痰。喉头发紧,就记喉头发紧。至于这症状最后会不会扯出谁的责任,那不该反过来决定“这一笔写不写”。
可百丹阁这套规则偏偏把它倒了过来。
先看这一笔会不会指向我的责任。
再决定这一笔写,还是不写。
“医案要是这么记,”罗清叶把医册合上,“天底下最干净的病历,就该是死人的。他不会再咳了,也就再指不着谁。”
严素道:
“批注是为了避免误判。”
郑直在她那句话旁边写下五个字。
“避免误判。”
“还是避免指向?”
避免误判,护的是真相——怕错怪了人。
避免指向,护的是自己——怕被指着鼻子认了责。
一字之差,一个朝外,一个朝内。
这条批注护的到底是哪一头,只消看它缓的是什么:缓的全是会指向百丹阁的。
那它护的,就不言而喻了。
评议使敲了案。
“客观材料,选择偏向。”
“列,争点。”
郑直心里又沉了一层。
这条“避免责任指向”,压的不只是田小满一个人。
它是整套“客观材料”选材的规矩。
那就是说——库里那二十七份,凡是被这套规矩筛过的,留下的“客观材料”没有一份是干净的。份份都被这只手提前剔去了那一笔会指向百丹阁的痕。
柳青禾已经翻到了那二十七份的清单。
“二十七份里,二十一份留的是残液或器具。”
“剩下六份,留的是‘环境安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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