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患自己写下、自己说出、自己按上手印的东西——一份都没有留。”
她把清单推出去半寸。
“二十七份客观材料,二十七次都挑中了不会开口的那一样。”
陈槐把这一层写进备录时,笔尖顿了很久。
他是账房出身,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本账若是记账的规矩本身就偏,那往后再怎么核,核出来的也是偏的。要救这本账,得先把那条规矩挖出来。
铜墙把那一行小小的批注放大了。
避免形成责任指向。
这七个字,比百丹阁说过的任何一句辩解都更像一句招供。
一个真问心无愧的流程,不会特特意意写一行“避免责任指向”。
只有心里早知道这些材料一旦凑齐就会指向自己,才会赶在前头立一条规矩,把它们一样一样拆开、缓下。
它怕的从来不是“误判”。
是“判得太准”。
郑直盯着那七个字,落下一行。
“避免责任指向。”
“——谁批的?”
百丹阁那边已经有人要替这条批注圆场,说“避免责任指向”是怕未定的责任误导了病患和坊市,是一片好意。
又是“避免”。
避免围观,避免诱导,避免问迹,如今避免责任指向。
一桩桩“避免”的背后,避开的从头到尾都是同一样:让百丹阁担责。
郑直没有再驳。
他只把“避免形成责任指向”七个字,和那个空着的“谁批”栏,一并钉在铜墙上。
留客观,是这只手。缓争议,是这只手。写下“避免责任指向”的,还是这只手。
这只手一道批注一道批注地,替百丹阁把“责任”两个字挡在了门外。
它也该有个名字了。
郑直抬眼,望向铜墙最深处。
留客观、缓争议、避责任——这三道规矩层层叠叠,垒成了一堵墙。
墙后头那个一笔一笔砌墙的人,该出来看一看:这堵墙底下,压着的是多少条本该被听见的命。
严素坐在原处,一动没动。
那个空着的“谁批”栏,就悬在她正对面的铜墙上。
她比谁都清楚那一栏迟早要填上什么。批注是外务发的,外务的批注要落款——落款那一行,从来只签一个人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