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又一张,纸篓里渐渐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纸。写到嗓子发干,手发酸,眼睛开始模糊,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把稿件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是精准的、每一处表述都是经得起推敲的,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上,低头看着那盆素心兰。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射下来,照在积雪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远处的山脊上,青石沟水库的大坝隐约可见,那条还没修好的省道改线路基也被雪覆盖了,像一条白色的带子蜿蜒在山间。县一中的操场被雪覆盖着,平整得像一面镜子,几个孩子在雪地里追跑打闹,笑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不是委屈——委屈早在几个月前就消化干净了。是欣慰。在平川这七年,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书生,变成了一个被举报了三次、三次都查无实据的“泥腿子局长”。他不知道这个名号是褒还是贬,但他知道,这是他用自己的双脚踩出来的。他想起当年燕园的毕业典礼上,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站在讲台上说的话——“社会学不是坐在书斋里研究的学问,是要走到泥地里去的。”他做到了。
几天后,北江市经济工作会议如期召开。
会场设在市政府第一会议室,能容纳三百多人的大厅座无虚席。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北江市2023年度经济工作会议”。台下坐满了全市各县区、各部门的主要领导,前排是市四套班子的领导成员。周明远市长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旁边是市委书记和其他几位常委。
陆浩明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这件夹克是他在省城跑项目时穿的,袖口有些磨损了,但熨得整整齐齐。他的发言稿已经修改了好几遍,最后一遍是罗长海亲自帮他改的,删掉了所有“在某某的正确领导下”之类的套话,只保留了最核心的内容——数据、事实、经验。
轮到他的时候,会务人员示意他从左侧台阶上台。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朝台上走去。经过赵国栋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赵国栋坐在第二排,正低头翻着什么材料,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但当他从赵国栋身边走过的那一瞬间,赵国栋忽然抬起了头,朝他微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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