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多看。
他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正旦大朝会之后,嬴政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这一个时辰里他本该眯一觉,下午还要接见嬴姓宗室的朝贺,晚上还有一场宴。
连这一个时辰都不肯放过自己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王家私事,要么是自己的私人事。王家私事,无非太后那边有什么新情况。私人事,那估计是昨晚的刺杀。
两件事,都不算小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个谒者,六百石的俸禄,干的却是两千石的操心活。
寝宫的殿门虚掩着。
内侍推开殿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响,像一头趴在地上的老犬被踩了尾巴,含混地哼了一声。殿里的熏香比正殿淡得多,是甘松和佩兰的味道,冷幽幽的,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
韩沥跨过门槛,抬起头。
嬴政歪坐在御座上。
不是正襟危坐,是那种只有没外人时才敢拿出来的坐法——脊背靠在椅背上,一条胳膊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搁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卷竹简的边角,眼珠子盯着虚空里的某个点,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王袍还是那身玄色的朝服,但领口稍微松了一点。
忙了一上午,他也累得够呛。
韩沥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御座五步远的地方站定,躬身行礼。
在这个距离上,他能更清楚地看见御座上那个年轻君主的脸色——眼圈微微发青,额角有一道被王冠压出的浅红印痕,整个人透着一种像被拧干了之后还没来得及泡回水里的倦怠。
“王上,”韩沥等了两息,见嬴政没开口,先开了口,“臣还没吃饭呢。”
嬴政的眼珠子从虚空里收回来,落在韩沥脸上。
那目光先是愣了半拍,然后像是被这句过于实在的话从某个深潭里捞了出来,重新有了焦点。
他无语地看了韩沥一眼,转头朝旁边的内侍指了指食盒:“给他递过去。”
内侍端着一盒子糕点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这人是来讨饭的吗”。
他把食盒盖子掀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枣糕和栗饼,甜腻腻的香气从盒口涌出来,和寝宫里清冷的甘松味搅在一起。
韩沥先向嬴政一躬身:“谢大王恩赐。”
然后伸手挑了块枣糕,两根指头在几息之间就把糕碾成拇指大的小团——枣泥被指腹的热度一捂,那股焦甜味立刻浓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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