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历十月初一,正旦大朝会。
咸阳宫的正殿从卯时起便灯火通明,百官朝贺的队列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黑压压的人头在晨雾里攒动。
韩沥站在谒者队列的中段,手里捧着笏板,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这是他来秦国后的第一个正旦,也是他第一次以谒者身份参与这等规格的大典。
大朝会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
跟后世春节大年初一放大假不一样,古代的大年初一是没有假期,要开正旦大朝会——所有官员都必须参加盛大而庄重的“正旦大朝会”,向大王朝贺。
这一天对于韩沥这样的近臣来说,是工作压力最大的一天。他必须凌晨即起,参与繁琐的礼仪,丝毫不能懈怠。
他负责的是东侧第三列的引导,从卯时站到午时,腿都快站木了。
正殿里的熏香混着官员们身上的汗味和朝服上新浆过的布腥气,焐在一起,闻久了脑仁发胀。
好不容易熬到午时,秦王下令设正宴款待重臣。
韩沥又跟着忙了一轮——端盘子的不是他,但他得盯着殿中的座次和进退仪节,确保哪个大夫不坐错了位置,哪个卿士不抢了谁的风头。
等到宴席过半,谒者仆射终于挥了挥手,示意韩沥可以交班了。
他从侧门出来的时候,午后的日光正从飞檐上斜切下来,把他的影子摁在青砖地上,拖得又瘦又长。
肚子里空得能听见回响。
他从凌晨起床到现在,只在卯时换班间隙灌了半碗黍汤,那碗黍汤薄得能照见碗底。
一上午站下来,那半碗黍汤早就不知道耗到哪儿去了。
他站在殿门外的石阶上,深吸了一口十月的凉风,正准备往谒者厅的方向走,先把怀里那块冷饼啃了——然后身后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韩谒者。”
韩沥转过身。
一个内侍站在殿门内侧的廊柱阴影里,面白无须,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悲,像一张贴在木头上的纸。
“王上让你去寝宫一趟。”
韩沥的脚在石阶上顿了一拍。肚子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残食也跟着咕噜了一声。
他咽了口唾沫,把脸上那点倦意抹干净,躬身道:“遵旨,我马上就去。”
从正殿到秦王寝宫的这段路,韩沥走得不快不慢。廊道两侧的铜灯还没熄,橘红色的光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色带。偶有内侍和侍女从对面走过来,见了他只是微微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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