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街角那个灰衣小和尚扶着一个矮小的身影穿过巷子,径直朝城北的方向走了。童姥的身量本就矮小,裹在宽大的衣袍里,像个被大人裹在棉被里的孩子,但她的脚步不慢,虚竹扶着她的胳膊,自己倒像是被拖着走的那个。林逸知道她们要去哪儿。皇宫,冰窖。童姥要借李秋水的冰窖练功,这是她早就算好的。
他没有拦,也没有跟上去。大师姐做事的风格,他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知道了。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后每两日,林逸便去皇宫附近走一趟。不是从正门进,他的轻功避开巡夜的卫士绰绰有余。冰窖在皇宫的西北角,是一处半地下的石室,入口隐蔽,若不是事先知道位置,很难发现。林逸第一次去的时候,远远地伏在殿脊上,看见冰窖入口的石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听见了声音。
童姥的声音从冰窖里传出来,脆生生的,但语气老气横秋,像是一个活了九十多岁的老太太在训孙子——事实上她本来就是。
“笨死了!这一式‘阳歌天钧’你练了三遍了,手还是抬不到位!逍遥派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虚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师伯,小僧——弟子真的不会……”
“不会就练!练到会为止!你师父把内力都传给你了,你连个起手式都打不出来,你对得起你师父吗?”
“弟子对得起……”
“对得起个屁!”童姥的声音拔高了,“你师父要是还活着,看见你这副德性,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不可!”
“师伯,您别说了,弟子练,弟子练——”
林逸趴在殿脊上,听着冰窖里乒乒乓乓的声响,差点没忍住。他不是没见过虚竹被逼着学武功的样子,但虚竹被大师姐骂得狗血淋头,还要一边哭一边练,这画面他实在没料到。他捂住了嘴,把笑声咽了回去。童姥骂人的本事比她的武功还厉害,虚竹那副委屈巴巴又不敢顶嘴的样子,让他想起小时候被大师姐逼着扎马步的自己。
他没有下去。童姥看见他来了,肯定要问他来干什么,问完又要骂他多管闲事,骂完又要说他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师姐的话了,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要半个时辰。他不想挨那顿骂,也不想打扰虚竹挨骂。他翻身下了殿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
回去的路上,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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