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梢上。
后山原本是一潭死水,死到全性都觉得随手就能搅。现在死水里沉了个人,水面却干干净净,连个泡都没冒。
这种干净,比暴露一具尸体更让人害怕。
昨夜后来,全性暗中的人趁后院一时舒服,带着拖着奄奄一息的吕良的残躯逃走,那小羽子死在他手里的事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他们会怀疑暴露,会怀疑内部出了叛徒被反将一军,甚至会怀疑整座后山早就是个引君入瓮的死局。
这种诡异的折损,会让全性这帮人在决定下一步动作时多犹豫三天。
而这三天,足够他的右臂彻底长回来了。
荣山站在一旁,看着天光里田晋中满是皱纹的脸,他心里的弦,终于绷到了新的位置。
他不再觉得师叔是需要保护的废人,而是看清了,这轮椅底下,压着一盘看不见底的棋。
“师叔,还需要我做什么?”
“去前山露个面,该干嘛干嘛。”田晋中右手食指停住敲击,“后山有我。”
四个字,没有重音,却让荣山一下安了心,转身快步出了门。
院子里只剩风在竹叶间磨出的沙沙声。田晋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食指弯了弯,中指也跟着动了。很慢,幅度很小,却实实在在地,在往回长。
同一时刻,龙虎山西南角的破旧茶铺内。
被全性暗线连夜死保下来的吕良瘫在阴影里,气息奄奄。他空荡的右袖管被草草扎紧,断腕处仍在渗血,浓重的血腥味掩盖在劣质茶香下。
昨夜田晋中留下的重创,几乎抽干了他的生机。
伪装成茶客的眼线凑近低语:“小羽子断线了……”
吕良剧烈地喘息着,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木桌边缘,指节惨白。
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冷汗滴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门外,朝阳刚从云层探出,照着湿漉漉的石阶。
后山的风,已经吹到山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