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离开,是一瞬间的事。
那天早上,舅妈又在饭桌上念叨。
说粮食不够吃,说今年冬天难过,说有些人就是命苦,拖累别人。
话里话外,全是刺。
姥姥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是喝粥。
她碗里的粥,比我的还稀。
我看着那碗粥,看着姥姥花白的头发,看着舅妈那张刻薄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火。
不是对舅妈的火。
她也没办法,穷人家,谁都不容易。
是对自己的火。
十五岁了,还让姥姥跟着受气,让人指着鼻子骂。
张作霖,你他妈算什么男人?
我放下碗,站起来,说:“姥姥,我吃饱了。”
姥姥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担忧。
我没再看舅妈,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黑狗趴在地上晒太阳。
几只鸡在刨食。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一片冰凉。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那座山,叫千山。
往东走,就是长白山。
再往北,就是黑龙江。
再往东,就是大海。
这个世界,很大。
我不想困在这个小院子里,看人脸色吃饭。
我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破衣服,一双露了脚趾的鞋,一把缺了口的刀。
那是父亲留下的,据说是当年闯关东时带的。
我把这些东西打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身上。
姥姥跟着进来,看见我这个样子,愣住了:“作子,你这是……”
我看着她,心里一酸。
这个老人,是我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亲人。她疼我,护我,把仅有的一点粮食省给我吃。我要走了,她怎么办?
可是,我不走,又能怎样?留下来,继续看她受气?继续吃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继续在这间黑漆漆的柴房里,消磨掉所有的志气?
我深吸一口气,说:“姥姥,我想出去闯闯。”
姥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作子,你才十五……”
“十五不小了。”我说,“爹十五的时候,已经跟着爷爷下地干活了。我十五,也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姥姥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我走过去,抱住她。
她的身子很瘦,瘦得硌手。
她穿着一件旧褂子,布料已经磨得起了毛。
她的身上有一股烟火味,那是烧了一辈子柴火的味道。
我说:“姥姥,等我混出个名堂,就回来接您。”
姥姥哭着说:“你……你要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我说。
“实在不行就去找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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