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舍之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神坛前的烛火跳跃着,映照着嘉靖身上那件绣满了《道德经》文字的华丽道袍,他不知何时又换上了这身行头,端坐在蒲团之上,仿佛超然物外,却又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荣辱。
陈洪恰在此时躬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惶恐,尖声禀报:
“启禀主子万岁爷,镇抚司的那几个奴才,都已经责罚了。现在……他们自己来给主子万岁爷请罪了。”
嘉靖眼皮微抬,声音平淡:
“进来。都进来。”
陈洪在前面引路,第一个进来的是沈狱,他光着上身,接着是同样光着上身的王二牛,最后是那个替海瑞采买、名叫刘二的锦衣卫。
三人步履蹒跚,每走一步,嘴角都因牵动背部的伤口而微微抽搐。
陈洪率先在家境面前磕了个头,然后站定在他身侧,垂手侍立。
沈狱领着王二牛和刘二,艰难地跪下,先是双手撑地,磕了一个头,然后用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极其痛苦地、缓慢地跪着转过身子,将他们的后背亮向了嘉靖。
触目惊心!
三个人的后背,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
纵横交错的杖痕高高肿起,皮肉外翻,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肉和隐隐的白骨,鲜血虽然已经初步凝固,但依旧在不断渗出,将裤腰都染红了一片。
整个精舍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唉——”
嘉靖这口气叹得好长,仿佛充满了无尽的怜悯与无奈。
他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种玄虚的调子: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朕……也是有责任的啊。”
陈洪闻言,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
“主子万岁爷这样说,奴才……奴才这便自领廷杖去!”
他反应极快,立刻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姿态做得十足。
嘉靖看都没看他,只是淡淡地说:
“你是该想想自己的过错了。朕叫你跟他们打声招呼,可没叫你把人……打成这样。”
陈洪立刻举起手,照着自己脸上响亮地扇了一掌,声音清脆!
接着还要再扇。
“罢了。”
嘉靖叫住了他。
陈洪又立刻趴伏下去,不敢抬头。
嘉靖的目光,这才投向那三个血肉模糊的后背,尤其是沈狱的,他缓缓说道:
“朱熹说过,万事都要有个‘理’。”
“沈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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