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嘉靖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厌烦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罢了。无非是几分迂腐书生的纠缠。既然北镇抚司和你都知道了,那就按规矩办。”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处理意见:
“让他写的那幅字,送给太子。”
“让太子抄录他的看法,制成匾额,送到六必居上去挂着。”
这个处理方式,堪称精妙而狠辣:
不深究海瑞奏疏的具体内容,不定性为“诽谤”或“大不敬”,避免了扩大事态,也堵住了清流借此做文章的嘴。
将海瑞的原作送给太子,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举荐的人惹了事,你得负责。
让太子亲自抄录并制成匾额,更是公开的警示,等于告诉朝臣,太子识人不明,并且需要为下属的“妄言”承担责任,极大地损伤了太子的威信。
最终挂上去的是太子抄录的匾,既回应了海瑞的“说法”,又维护了皇帝亲自改定“六必居”的绝对权威,表明天下“正论”最终的解释权和裁决权,依然在皇帝手中。太子,不过是执行者。
“奴才……奴才明白了!主子圣断!”
黄锦连忙叩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过去了,虽然太子要受些委屈,但毕竟没有掀起更大的波澜。
嘉靖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决断又耗去了他不少精力。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黄锦可以去办理了。
………
宫门外的值守房檐下,临时加挂了几盏硕大的灯笼,惨白的光芒从头顶直射下来,将下方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得每个人脸上纤毫毕现。
四把椅子并排摆在檐下,坐着司礼监的四位大珰。
陈洪居中靠右的上手位置,俨然是主事之人。
另外三位秉笔太监分坐两侧,他们脸上也带着一丝疑惑,显然也是在黄昏时被陈洪突然叫来,并不清楚具体所为何事。
灯笼光笼罩的空地上,站着二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沈狱,身后是王二牛、李默、李守成等北镇抚司的核心千户、百户。
他们这些平日里令百官闻风丧胆的人物,此刻在司礼监大太监面前,也须遵循内廷规矩——除了面见皇上需双膝跪地,见这些代表皇权的内相,则行单膝跪拜之礼。
见人已到齐,在沈狱的带领下,二十几人齐刷刷右腿下跪,左腿支地,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陈公公!黄公公!石公公!孟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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