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巾的凉意丝丝渗入,让嘉靖的烦躁稍稍平复,他闭着眼,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却难掩虚弱的“超然”:
“为君的分了钱,为官的也分了钱……该给朕的百姓分钱了吧?”
徐阶连忙顺着话头奏道:
“皇上如天之心!今年属江西灾情最严重,三月发桃花汛,四府一十二州县都遭了大水。入夏以来,七个府又都是旱情……江西奏请免了这些地方今年的赋税,并请朝廷拨款,在他省买粮三百万石,用以赈济。”
说到这里,徐阶刻意停顿下来。
嘉靖手一挥,不耐烦地:
“说完。”
徐阶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痛,继续奏道:
“去年下半年以来,有些地方……加重了百姓的赋税。比如顺天府的宛平、大兴两县,去年一年征的赋税,竟是往年的三倍!天子脚下,百姓逃亡,十室九空……”
说到这里,徐阶动了真情,掏出袖中的丝巾按了按发红的眼眶,
“户部奏请拨二百万两银子,退还加了赋税的几个省的百姓,其中顺天府就要拨六十五万两,让流亡在外的百姓,好回乡耕种……”
“不要说了!”
嘉靖猛地拿开额头上的冰巾,扔到一边,声音带着怒意,
“顺天府和宛平、大兴两个县令,都拿了没有?”
徐阶回奏:
“回圣上的话,已经革职。沈……沈大人已经把人抓了,现在正在审讯。”
嘉靖冷哼一声:
“先把他们的家也抄了!还百姓的钱!”
徐阶:
“是。只是……抄了他们的家也是杯水车薪。这二百万两,其实也不够退还多征的赋税,只是……安定人心而已。”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徐阶还是将那几份请求拨款的票拟抽了出来,递向黄锦。
黄锦怔怔地看着嘉靖,没有立刻去接。
这笔钱若再批出去,宫里就真的见底了。
嘉靖阴冷的目光扫向他:
“朕都舍得,你……你在装什么样子?拨吧!都拨了!”
他越说越激动,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愤懑,
“无非是朕住的地方破一点,宫里的人都穿着旧衣服上街讨饭去!”
黄锦不得不接话了,他苦着脸望向徐阶:
“徐阁老,今年皇上的万寿宫才修了不到一半……宫里十万张嘴,也都等着吃饭呢……这笔钱,那个……没有算进来……”
徐阶连忙站起来,语气无比恳切:
“再苦也不能苦了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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