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城郊的秋夜,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吹得民宅院外的老树枝桠“沙沙”作响。
院内的房间里,烛火昏黄如豆,七张沉郁的脸被映在斑驳的墙面上,沉默得几乎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两淮最顶尖的七家盐商————郑、沈、王、卢、韦、裴、李各家的当家人,往日里皆是前呼后拥、出手阔绰的人物,此刻却挤在一间简陋的民宅里,连盏像样的灯都舍不得点,桌上只摆着七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那茶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寻常百姓连见都见不到,是卢家当家人出发前匆忙从府里带来的。
可此刻,没有一人端起茶杯,杯沿凝结的水汽顺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像极了他们此刻无处宣泄的焦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烛芯烧得“噼啪”作响,终于,卢家当家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今往日里总是精神矍铄的模样,此刻却驼着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诸位,事到如今,咱们也别再绕圈子了。海正还在淮安查案,严世蕃又盯着盐引不放,朝堂上的风向越来越紧……依我看,实在不行,咱们就跑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带着家眷和细软,往江南去,或是往岭南走,找个朝廷管不到的地方,重新过日子。总比在这儿等着被抄家灭门强。”
“跑?卢承业,您这话也太轻巧了!”
坐在卢家对面的沈家当家人立刻皱起眉头,
“咱们的根基都在两淮!卢家有盐场二十座,我沈家在淮安、扬州有店铺五十多家,王家的漕运船队更是占了两淮漕运的三成,这些东西,哪样能轻易带走?就算咱们能跑,这些家产怎么办?留给朝廷抄没吗?”
“家产重要,还是命重要?”
卢承业叹了口气,
“现在不是心疼家产的时候!严世蕃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要查盐案,就不会给咱们留活路。前些日子严家被灭门的事,你们忘了?严家跟咱们比,根基差不了多少,不还是一夜之间就没了?咱们要是不跑,下一个被灭门的,就是咱们中的某一家!”
韦家当家人插了话,他手指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侥幸,
“咱们跟严家不一样,这些年虽说是赚了些银子,可也没少给朝廷缴税,没少给各级官员送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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