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走出监狱大门时,阳光正烈。
他穿着出狱时发的衣服,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所有的“家当”——一张释放证明,几十块零钱,还有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父亲站在机床前,父亲穿着深蓝色工装,他穿着校服,两人都笑得露出牙齿。
门口没有想象中的喧闹。
没有记者扛着摄像机围堵,也没有亲友哭着扑上来。只有风卷着尘土,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裤脚,像在替谁呜咽。他抬头望了望天空,鸽子群从头顶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很响,震得他耳膜发颤。
“叶辰?”
一个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叶辰转过身,看见老张蹲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个搪瓷缸,缸沿豁了个口。老张是父亲当年的徒弟,也是唯一知道他入狱真相的人。此刻老张的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座拱桥,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光。
“张叔。”叶辰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老张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树干。他把搪瓷缸往叶辰手里塞:“刚晾的绿豆汤,喝口。”缸壁上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字,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皮。
叶辰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我爸……”
“走了。”老张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去年冬天,脑溢血,没遭罪。”他从怀里掏出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叶辰,“你爸留的,说等你出来亲手给你。”
红布里包着的是枚铜制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盛”字。叶辰认得,这是父亲办公室抽屉的钥匙,当年他总偷偷拿这把钥匙打开抽屉,偷吃里面的水果糖。
“盛世厂……”叶辰的声音低下去。
“早黄了。”老张叹了口气,“你出事那年冬天就垮了,设备卖的卖,拆的拆,就剩个空厂房,风一吹呜呜响,跟哭似的。”他拉着叶辰往公交站走,“先跟我回家,你婶子炖了肉,给你接风。”
公交车慢悠悠地晃,叶辰望着窗外。街景变了不少,高楼拔地而起,把老厂房的烟囱都挡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块被遗忘的铁锈,而这个世界早就长出了新的花纹。
老张的家在老家属院,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叶辰踏上楼梯时,每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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