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柜被吊车稳稳放在车间中央时,阳光正斜斜地穿过高窗,在柜面折射出一道彩虹。赵磊踩着梯子,用抹布蘸着酒精反复擦拭柜面,指纹擦净了又沾上,最后索性戴上白手套,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比车刀还金贵。”
“本来就金贵。”老孙抱着父亲的老账本,站在旁边等了半天,急得直跺脚,“这里面装的可不是物件,是咱们盛世的魂。”
叶辰站在远处打量,玻璃柜高两米,通体透明,底座是用老车间拆下来的工字钢做的,焊点被打磨得光滑,却故意留着几道锤痕,像老树的年轮。“再往左边挪五厘米。”他朝着吊车师傅喊,声音被车间的回声放大,“对,正对着门口,让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
上午十点,老物件展正式开始。
最先放进柜里的是父亲的那把车刀,李师傅亲手摆的,刀柄朝向东南方——那是当年车床的朝向,他说“老伙计得认家”。接着是王阿姨的红绸子,被小心翼翼地展开,“先进集体”四个字在灯光下闪着柔光;张叔的考勤表放在最上层,父亲的名字被玻璃罩着,旁边摆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工装,笑得露出白牙。
赵磊扛着摄像机在拍,镜头扫过每个物件时,都有人凑过来说故事。
“这把扳手,当年救过我命。”退休的焊工老刘指着柜角的扳手,眼眶发红,“那次锅炉管道漏气,是它拧住了阀门,不然整个车间都得炸。”
“这盒粉笔,是叶老厂长用的。”老会计陈姐摸着个铁皮盒,里面的粉笔只剩半截,“他总说,账目要像粉笔字,清清楚楚,擦不掉的是良心。”
叶辰站在玻璃柜前,听着这些细碎的故事,突然觉得父亲从未离开。那些他没参与过的岁月,那些父亲独自扛过的艰难,都藏在这些生锈的、褪色的、磨损的物件里,变成了看得见的时光。
中午时,念念被她妈妈和陈医生送来了。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个布娃娃,娃娃的衣服是用盛世早年生产的边角料做的,碎花图案已经模糊。“爸爸!”她挣脱妈妈的手,跑到玻璃柜前,指着里面的红绸子,“这个跟幼儿园的奖状一样漂亮!”
“这是爷爷当年得的奖。”叶辰蹲下来,指着父亲的照片,“那个是爷爷。”
念念歪着头看了半天,突然说:“爷爷跟爸爸一样,都有亮亮的眼睛。”
陈医生站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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