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
谢梦菜屏住呼吸,依样将书中另外两处不起眼的墨痕处浸湿。三幅残图在水纹中渐渐完整,而后在她脑中迅速拼合。
最终,一幅微缩的、却标注得异常精准的地图,在她心中赫然成形。那蜿蜒小径的终点,笔直地指向——皇陵西侧,那片人迹罕至、被划为绝对禁地的荒芜山坳。
那里,本该是连飞鸟都不愿轻易掠过的死寂之地。
谢梦菜缓缓闭了下眼睛。呼吸依旧平稳,胸腔里的心跳,却沉甸甸地一下下敲击着,如同沙场上的战鼓。
她早已料到,这场借疫病之名掀起的风波,绝不会随着几锅解毒汤药和一份安民告示便轻易落幕。
腐肌散,非寻常江湖术士所能炼制,其调配需精湛的技艺与难得的原料;染布调包,打通关节,更需要官坊内部的得力内应;而今,这批毒布精准流入南坊,引发民怨,其背后之人,不仅要戕害百姓,更深层的意图,恐怕是要借此嫁祸织政院,彻底动摇她这个“昭宁长公主”在民间那点来之不易的“仁名”与威信。
这一招,不可谓不阴狠,不毒辣。
却也恰恰暴露了,那藏在暗处之人,对她,或者说,对她所代表的秩序与追查,已生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已失去毒性的残丝上,又转向那碗已恢复清澈的泉水。
火已熄,灰烬尚温。
而灰烬之下,藏着的不仅是未燃尽的余炭,更是足以致命的毒针。现在,她要做的,不是徒劳地扒开灰烬去寻找,而是……轻轻地,吹上一口气。
让那藏针之人自己,暴露在疾风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