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驻地,篝火点点,炊烟袅袅,竟不像战俘营,倒似久别重逢的村寨。
“将军,”副将低声禀报,“降使已安置妥当,那三位‘悔过士子’也已录入名册。只是……他们带来的降书,字迹清秀,言辞恳切,可纸背渗有旧党密墨之痕。”
程临序冷笑一声,指尖轻叩腰间佩刀:“伪降?老把戏了。他们想借‘归顺’之名,混入京畿,再煽动流言,说我朝苛政逼民认罪,动摇民心。”
他转身入帐,目光落在案上那幅从长安传来的密报——三名赎罪者背布巡街,百姓由怒转悯,甚至有人送粥递衣。
而更令人动容的是,那块原本象征羞辱的再生布,如今已被孩童用炭笔涂满了歪歪扭扭的“导”字。
“她从来不用刀。”程临序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对谁诉说,“她用的是线,是光,是人心自己长出的记性。”
帐外风雪骤急。
次日清晨,边军校场传出异动。
士兵们并未操练,反而拆解了一批崭新的“织字战袍”——那是谢梦菜亲督工坊所制,布面暗绣“导”纹,专供边军御寒之用。
如今却被一针一线拆开,布片分裁,送往归降部族。
“这是什么?”一名部族老者接过布片,满脸疑惑。
“穿这衣的,没一个想打仗。”送布的士兵咧嘴一笑,“我们将军说,你们若真心归附,就穿上它。若还想反,先问问这布答不答应。”
孩童们抢过布片,在雪地里比划着拼成“导”字。
有老兵蹲下身,握着小手一笔一画教:“这不光是个字,这是‘引路’的意思。从前有人想烧它,现在有人背它走遍京城。”
消息传回敌酋耳中时,他正坐在火堆前,手中捏着半片残布。
他盯着那被炭笔反复描摹的“导”字,久久不语。
良久,他仰天长叹:“他们不杀一人,不囚一众,却让我们的勇士在雪地里学会写字。他们不罚,却让我们自己觉得羞耻。这哪是归降?这是……心归。”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国子监前的“织政讲坛”人头攒动。
沈知白立于高台,一袭青衫,眉目清朗。
台下士子或坐或立,有人捧书记录,有人蹙眉质疑。
“沈先生!”一名年轻学子起身发问,声音激昂,“如今民间自组织盟,女工能护坊,流民可巡街,连赎罪者都成了教化工具。若人人自织自信,朝廷何用?官吏何存?”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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