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睁开眼,看见四川女人,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很快什么都没有了,她欠了欠身,说:“来了,坐,喝点水吧。”
四川女人说:“不渴,在我表姐家吃午饭喝了不少水。”
大姐又问:“这是大老远的来你表姐家走亲戚来了?”
四川女人说:“是的,表姐的儿子结婚,本来想参加婚礼的。不过路上出了点意外,耽搁了些日子。”
四川女人显然不想解释为什么迟到了。别人也没兴趣听。
大家一阵沉默。
四川女人扫了一遍这间被称为客厅的屋子,屋里的木头沙发还是当年的,墙角依旧生着炉子,炉火不太旺,一把铁壶稳坐炉子上,沉着一张煤黑色的包公脸。她有点怯生生地问:“老五还好吧?出去干活了?两位大姐帮着看门?”
她守着李大发的两个姐姐一直是叫老五的,现在,老五这俩字一出口,反而有些别扭。在西安打工时拉面店的老板也叫老五,但称呼老五是他老婆的权利,她都是恭恭敬敬叫人家老板。
二姐这时候说话了:“还好,老五托你的福,好着呢。现在不愁不忧,正四平八稳地睡着,还不知啥时醒来呢。你进屋看看吧。”
她的一肚子怨气好像加了老面引子的馒头,开始纹丝未动,到了一定热度,呼呼发酵。
大姐和颜悦色说:“你进去看看吧,他睡着呢。”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旧了。电视不是当年的电视,是彩色的。墙上的老挂钟已经停止摇摆,时间停在八点五十六分。榆木箱子放在床尾的位置没动,铜锁紧闭。但是,当年的大炕不见了,是张木床,床头已经掉了星星点点的漆,像是被什么磕掉的。床上的人盖着被子,被子上盖着军大衣,睡着。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睡着的人是谁?
睡着的人是一副骨架。骨架上架着两个恐怖的肉瘤。
四川女人从这副骨架上,看出了当年的浓眉,当年的大眼,当年健壮的身躯。她在绣花的夜晚偶尔瞥上一眼的美男子,她日思夜想十年的心上人,如今是一副骨架!
一副骨架让她明白他经历了什么。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支撑了那么久的身子骨,轰然倒塌。她跪在床前,眼泪像溪流,汩汩而来。
当她的男人病入膏肓的时候,她还在为一千块钱端着拉面数着日子。早知道,就是双脚走路,也要翻山越岭走回来,回来陪着他。
他给了她三年最好的疼爱,他卖掉粮食换大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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