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上十床也不暖和。”
李大发小时候,一床被子一个窝,一个窝里三个娃,仨娃你掐我挠,打成一锅。现在一人一床被子,管它里面是新棉花还是旧套子,已经过上幸福生活了。
但是四川女人说:“幸福生活是两床棉花被,春秋一床,冬天一床。”
李大发问:“那夏天呢?”
四川女人说:“夏天要有一床线毯子,上面绣满花朵,人盖在身上,就像在一个花园里,闻着花香跟喝醉酒一样。”
李大发吸了吸鼻子,没有闻着花香,刘油家烧火的烟味飘过来,他嗓子里有一股辣气。
秋末,四川女人在收过的棉花地里,又捡了很多剩下的棉花,她用这些棉花,弹成棉絮,给李大发新缝了两床被子。里子和面子用的布,都是女人掏了自己的口袋。被面是成对的鸳鸯加大红的喜字,红绿间一派喜气洋洋。
李大发盖在身上,像睡在云彩里。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有人要结婚了,他在人群里看热闹,看见了新郎,新郎浓眉大眼国字脸,他想去看新娘,但是看不清新娘的脸。
一夜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漫长的冬天,劳务市场照例冷冷清清。女人偶尔去帮人家收割韭菜,李大发就闲下来,韭菜地里滑铁卢,他有晕倒的前科,女人坚决不让他去冒险了。于是,他又过起了晒太阳喝茉莉花茶看黑白电视里开会的日子。只是,很老的老头这个冬天没机会和他拉呱了,因为那些老头去见阎王爷了。王大胖子的茉莉花茶有点苦味,电视机里依旧很忙。
一进腊月门,空气里飘着年味。村里好久不响的大喇叭忽然有了动静,先是一个男人咳嗽了三声,又咔吐了一口痰,随后传出一个被砂纸磨过的声音:“李大发,李大发,李大发,速来大队,速来大队……”停顿了片刻,喇叭里的男人大约觉得语句不对称,于是又加了一遍:“速来大队!”
李大发是年久失修的喇叭恢复正常后第一个被点名的,全村人都知道大队领导找李大发了。
李大发的心一路荡着秋千到大队。路上他忽然想起前些年犹如天兵天将突降门口的吉普车,他的偷渡女人凄厉的哭喊声。
到了大队后,李大发才知道刚才喇叭的播音员是村长大人,村长的声音经过大喇叭,已经不像村长了。
村长给了李大发一封信,信封右上角贴着九分的邮票,右下角写着:“四川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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