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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早晨,在看见阳光之前,他先是听见麻雀的第一声叽叽喳喳,总是想到院里还有没有撒下的粮食,他躺下半个月了,也许麻雀早就啄光了以往遗留下来的玉米粒高粱粒和小米粒。
这天一大早,梧桐树上一只喜鹊叫得欢。太阳落山之时,他在佳木斯的大哥就来了。
想起来,李大发已经快十年没有见到大哥了。大哥在家排行老二,但是身形佝偻,皱纹密布成网,老得不成样子。李大发见到他二哥时,二哥心疼他落泪。见到大哥时,大哥无动于衷,他倒是要心疼落泪了。
大哥说:“佳木斯都下了两场雪了。”
大姐说:“真是冷,这边穿个呢子大衣就行。”
大哥问:“什么,你家妮子咋了?大妮还是二妮出事了?”
二姐提醒大姐:“他耳朵背,你跟他说话得吹喇叭。”
但是李大发没有力气吹喇叭。夜里大哥值班,大哥倒是睡觉轻,可是他耳朵背,李大发发出的动静他即使听见,也翻译不了。喝水是小事,可以忍着,但是身下汪洋一片,夜晚已是更深露重,温热的尿液浸在旧衣服里很快变凉,纯棉还好,很多化纤的衣服是不吸水的,李大发觉得自己熬不过漫漫长夜了。他不能像对待二哥一样,拿木棍敲他,在心里,他是敬重和心疼大哥的。
秀才又来看望大哥了。霜降后,地里的白菜已经卷得结实,包出的饺子有真正的白菜味。李大发躺在床上看他们吃饭,吊瓶里的营养液像阳光出来后刚刚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滴水正在穿石。
他看见饺子,圆鼓鼓的饺子宛如年轻时看见体态丰腴的姑娘,让他有吃的欲望。但是,一个连农药都滚成蛋的嘴巴,是无缘世间最平凡的美味的。
身体暂时风平浪静,他不敢去招惹它。哪怕只是看着他们吃,他也感觉到了幸福。
只是,他有点隐忧,害怕秀才会挑起哪块帘笼,让大家看到明知以后要发生却现在不敢提前正视的一幕。
大哥不喝酒,秀才自己小酌了四盅。脸上又染红布。秀才对大哥说:“大哥,你这一回东北,还不知哪年哪月才见到你。一想到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见到你,我的心这个难受啊……”
说完,他摘下眼镜,摸了一把水出来。
李大发心想,还好,秀才说的不是自己。
大哥说:“怎么你又瘦了?你不是一直不算胖吗?千斤难买老来瘦。咱家里算起来就数老二胖了。老五以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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