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你看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唉……”
大哥一说,李大发的心又黯淡了。
饭后,秀才要回家,临走看见桌子上那个用毛巾盖着的长方形的东西,他对李大发说:“我看这个影碟机也过时了,你也用不上了,我先借借用用,谁家结个婚办个丧事,兴许能放放音乐用上。”
丧事这俩字,又挑开了那块帘笼,让李大发很不快。
秀才把毛巾掀开,嘴巴对着影碟机吹了吹,然后用手擦了擦,他自己的口气熏花了眼镜,于是把影碟机夹在腋下,又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镜。然后连同那条盖影碟机的毛巾,一起带走了。
他说:“秤杆离不了秤砣,老汉离不了老婆,影碟机离不了毛巾,他俩天生一对。”
大哥只呆了四天就准备回东北去了。无论李大发是死是活,他连来带回是一个星期的时间,当然也算路上舟车劳顿的时间。大哥晚年找了一份差事,在一个烈士陵园看大门,回去晚了,他怕失去这份工作。
大哥来的时候,带来的东西轻如鸿毛。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倒像衣锦还乡。秀才用电动三轮车送他去镇上。电动三轮上装着一袋子花生,一袋子地瓜,半袋子山药,十斤姜,五斤炸鸡排,四斤猪大肠,两只烤鸭,还有一方便袋知了猴。
大哥用东北话说:“俺们那疙瘩没这些玩意。”
二姐说:“别看大哥在城里混,看来日子混得不咋地。佳木斯,还真是个穷地方。”
大姐说了句:“他走了也好,呆在这里起不了什么作用,还得咱俩照顾他。”
大哥临走前,在李大发床边坐了一会儿。他伸出同样干枯的手,他的枯手像一条河流,流过李大发的光头,经过他的额头,越过他的鼻子,然后停留在李大发沦陷的两腮,汇成一湾。
深秋的枝头还挑着几片摇摇欲坠的叶子,只等风来,纵身离开。这一别,再也看不见春天嫩芽俏上枝头。大哥越来越老,也许不会再有回故土的理由了。听见秀才发动三轮的声音,李大发喉咙里忽然发出哀鸣,像一架盘旋的轰炸机,低低掠过记忆的天空,炸了个口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