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土墙,睡得正沉,发出低沉的鼾声。霓裳郡主毫无顾忌地倚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鬓发散乱,也睡得香甜。赵七那柄沉重的绣春刀,则随意地横放在他盘坐的腿上。其余几名锦衣卫分散在更远的暗影里,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地将自己的绣春刀紧紧抱在胸前,双手环抱其上。即使是在沉睡之中,他们的身体也保持着一种奇特的紧绷感,像一张张引而不发的弓,只要一点风吹草动,那沉睡的猛兽便会瞬间惊醒,亮出獠牙。
守在门内另一侧阴影里的,是负责守夜的年轻男子,名叫王锐。
他背对庙内,目光锐利地穿透雨幕,警惕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
当陆铮的身影裹挟着风雨寒气重新出现在门口时,王锐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指挥使手中那件深色的、明显干燥的披风。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同时,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就要瞥向草堆的方向。
电光石火间,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攫住了他。
王锐硬生生地将头扭回,脖颈绷得发僵,目光死死盯在庙外那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上,仿佛那倾盆大雨中藏着什么绝世机密,专注得不能再专注。他的耳朵却不争气地捕捉着身后细微的动静。
陆铮浑身湿透,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着水珠,在脚下的尘土上洇开深色的印记。他走到秦昭蜷缩的草堆前,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无声。他在她身旁缓缓蹲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缓慢和小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手中的披风还带着马鞍囊里特有的皮革和干燥的气息。他屏住呼吸,展开披风,轻轻覆盖在秦昭单薄的肩背上。那动作极其轻柔,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连她颊边垂落的一缕发丝都未曾惊动。披风的边缘垂落,恰好盖住了她蜷起的腿。
火光跳跃,映着他此刻的神情。
他蹲在那里,没有立刻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秦昭的脸上。
那张睡颜毫无防备,沾着一点细微的草屑,显得有几分稚气的狼狈。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忽略了自身湿透的衣衫带来的寒意。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清晰地撞入脑海:当初在那破落的县城,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写满抗拒与惊惶,自己却不由分说,近乎蛮横地将她卷入这刀光剑影、尸山血海的漩涡之中……到底,是对是错?
这念头像冰冷的蛇,缠绕而上,带来一阵陌生的滞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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