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
心一狠,笔尖往下一落,“唰唰”地写。
最后重重落笔:臣与逆党宗族,早已恩断义绝。臣熟稔江南士绅脉络,愿随军南下,指认逆党,戴罪立功!
写完,把密折折成个小团,塞给长随。
“去递给监国府留京的李主事!就说我钱文远,跟江南逆党撇干净了!太子要查,我第一个带路!”
“手脚麻利点!别撞见人!”
长随点点头,揣着密折,猫着腰溜出门缝。
钱文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廊下还在起哄的人影。
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
笑吧。
尽管笑吧。
等老子跟着太子南下,清了漕粮立了功。
到时候,看你们还敢笑话谁。
首辅李邦华的值房里,案上堆了厚厚一摞折子。
都是江南籍官员递上来的。
有揭发的,有自辩的,有请缨南下的,五花八门,什么幺蛾子都有。
次辅站在旁边,翻了两本,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子还没出直隶呢,京城先乱成一锅粥了。这帮人平时一个个精似鬼,事到临头全露了怯。卖族的卖族,跑路的跑路,倒是快得很。”
李邦华拿起钱文远的密折,翻了翻,连苏州士绅囤粮的地窖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折子,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又拿起茶盏吹了吹,没喝又放下。
“也不算坏事。”
“以前咱们想碰江南的漕粮、商税,跟捅马蜂窝似的,处处掣肘,连根都摸不着。”
“现在太子这刀一亮,这帮人为了保命,争着抢着当刀子。”
“等大军到了江南,清漕粮、查田亩、改商税,刚好拿他们当刃,往里扎。”
次辅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首辅说的是。老夫原先还以为太子只是去平叛收税,现在看来……这是连根子带泥一起拔啊。”
李邦华没接话。
他抬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窗外,夕阳正往下沉,漫天红霞烧得通红,像流了一地的血。
十五万大军的马蹄声,像是还在耳边震。
他轻轻叹了口气。
江南的士绅啊。
你们以为太子是来收几个钱的。
他是来洗牌的。
你们攒了两百年的家底,两百年的权势。
这一回,都要换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