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招待所二楼走廊暗得见不到底,贺野站在那扇红漆木门外。
一包糖炒栗子攥在粗糙的掌心。
这是他跑了三条街,守着第一锅出炉买下的。
牛皮纸袋被捏得变形,栗子的硬壳扎透纸背,扎进他满是老茧的掌心。
顺着门缝,屋里的光漏出来一线。
顾淮安长腿屈膝,坐在单人床沿。
他身子往下压,脸快要贴上女孩馨香的额角。
“你选了这条野狗,没关系。”顾淮安嗓音低哑。
“早晚你会看清他的真面目。”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磕在墙上,白灰扑簌簌往下掉。
贺野手里的牛皮纸袋彻底崩开,滚烫的栗子砸落一地。
顾淮安直起身子。
贺野大步跨进屋。
他连看都没看顾淮安,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盯在单人床上。
林娇娇卷在被子里,睡得很熟。
贺野后背紧绷的肌肉这才松了下来。
顾淮安横跨一步,挡在床前。
“贺科长,大半夜硬闯,规矩学到狗肚子里了?”
“老子接自己媳妇回家,用不着你教规矩。”
“回家?”
顾淮安食指点在桌面上那个画着洋文的圆罐上。
“你拿什么养她?”
“沪市侨汇局才有的软丝绵枕,东交民巷特供的洋甘菊雪花膏,她从小吃到大的蝴蝶酥。”
铁罐盖子半开,洋甘菊的香气飘散出来。
正是林娇娇一直念叨的那一款。
“这些东西,她从小用到大。”顾淮安语气平稳。
“你看看她睡在这里的样子,有半点不习惯吗?”
“贺野,你那间青砖瓦房再大,也给不了她想要的日子。”
贺野视线扫过那堆花里胡哨的铁罐。
“老子今天刚进账两千块。”
“她想睡丝绵,老子明天去百货大楼包了柜台。”
“她想吃蝴蝶酥,老子去请个沪市师傅天天给她烤。”
“几个臭铜钱,你当老子挣不来?”
顾淮安笑出了声。
“两千块?你以为你挖到了金山?”
“贺野,钱你能拼了命去挣。门第呢?见识呢?”
“在沪市大院,你连进去端茶倒水的门路都没有。”
“你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乡下汉,她跟你谈托尔斯泰,聊外文诗,你听得懂吗?”
“她父母发来的加急电报你也看了。在他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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