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秉承独自坐在商务座车厢靠窗的位置上,
面前的折叠桌板上摊着一份汉东省的省情资料,
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速溶咖啡。
车厢里乘客不多,稀稀落落坐着三四个人,都各自低着头看手机或者闭目养神。
他抬手看了看表
下午三点二十分。
三个小时前他从汉州站出发,再过二十来分钟,就要抵达京州了。
三个多小时,横穿两个大省,从华中腹地的九省通衢,到长三角的经济重镇。
这速度在三十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苏秉承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夕阳的光芒洒在远处那条依稀可见的大河上,
水面泛着粼粼的碎金。他知道那是汉江,汉东的母亲河。
二十九年前,他也是沿着这条河的方向,坐着一列绿皮火车去往汉州求学。
那一年他十五岁,是岩台市唯一考到江北汉州大学的学生。
一九八五年,八月末。
岩台县的火车站是那种老式的县城小站,候车室只有一间教室那么大,
墙上挂着斑驳的时刻表,窗口卖票的大姐嗑着瓜子,
用不耐烦的语气催促他把录取通知书递进去买学生票。
他提着一只灰色的蛇皮编织袋鼓鼓囊囊,
里面装满了母亲塞进去的东西:
自家腌的萝卜干、用旧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煮鸡蛋、
一床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被,还有几本他在县中图书馆借来的旧书。
他肩上还挎了一只黄绿色的仿军挎包。
包里装着录取通知书和八十块钱,外加二十斤全国粮票。
那年头,没有直达的火车。
彼时的宁西铁路还远远没有修通
从汉东去汉州,对于一个穷学生来说,只有两条主流路线可以走。
第一条路线:京州到沪市,然后绕行沪昆线,经南昌抵达汉州。
这条线路是当时长途普速列车最常走的路线,
理论上能保证有车坐,不用中途换乘。
但对于一个挤硬座的学生来说,这二十多个小时的旅程是货真价实的煎熬。
苏秉承记得自己那年在京州站上车,买的是没有座号的站票,
票价九块四毛钱。
车厢里人挤人、人摞人,过道里蹲满了民工和返乡的知青,
座位底下都睡着人。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水、泡面和煤烟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列车一路上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大站都要会车、待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