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衡在后勤仓库角落翻出两根榆木椽子。
去年翻修大礼堂拆下来的,长度够,木质硬,表面带旧漆,刨掉能用。他把椽子扛回木工棚,找了把推刨,蹲在地上刨面。木屑卷起来,一片片落在鞋面上。
刨了一个钟头,出了两根平整的方料。剩下两根差着,在料堆里又翻到天黑,凑了两段榆木板材,拼起来勉强对付。
这事他一个字没跟苏韵窈提。
——
五天后,院门外又响起了拐杖点地的声音。
秦司衡正在产房里给孩子换尿布。这回叠对了——对角折、塞进去、左右各翻一层,包得严实。他的手指在布面上拍了拍,确认不散。
堂屋那头传来赵政委的声音:“营长在里头。”
秦司衡把孩子搁回苏韵窈身边,两步到了门口。
老爷子站在堂屋中间,拐杖拄地,右手提着一只旧牛皮箱子。箱子巴掌宽,一尺来长,皮面磨得发亮,黄铜搭扣上挂着绿锈。
“爷爷。”
老爷子把箱子搁在桌上,拐杖往门框一靠,直接往产房走。
苏韵窈的草纸收了一半,还有几张露在枕头边上。
老爷子进来,目光扫过那几张纸角,一个字没提。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孩子一眼——秦安澜睡着了,拳头攥着棉褂领口,嘴巴吧唧了两下。
“上回走得急,有几句话没问完。”
苏韵窈的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搁在被面上。
老爷子从门口拖了把靠背椅坐下——赵政委刚搬进来的。他坐稳了,拐杖横在膝盖上,两手叠着压在拐杖头上。
“你那个双面三异,正面军人抗洪,反面百姓拥军。”
苏韵窈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选这个?”
“去年八月,驻地发洪水,我在河堤上亲眼见的。”
她的声音和平时说话一样,不急不慢。
“秦司衡带全营的兵扛沙袋,水漫到胸口,人不退。老乡从十里八村赶过来,挑着干粮,扛着锅,蹲在堤坝后头给战士煮粥。”
她顿了一拍。
“有个老太太,七十多了,背弯着,硬是从家里背了一袋苞米面走了六里地。搁在堤坝上的时候腿一软,跪在泥地里。旁边的战士去扶她,她不起来,说饭还没送到你们手里,我不走。”
老爷子的手指在拐杖头上敲了一下。
“这些你都亲眼见的。”
“亲眼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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