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稍事休息。
正堂不大,四壁素净,只有正中一张四方短脚案,案面上搁着一盏铜灯。
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两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什么东西。
连晋正襟跪坐在短脚案的一侧,脊背挺得笔。
白芊红踑坐在他对面,垂着眼睑,双手交叠搁在腿上,姿态远比连晋端整。
但那副端正的姿态底下压着一股沉闷的郁气,从她微微收拢的指尖、从她抿成一条极淡直线的嘴唇里漏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坐着,谁也不说话。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不是随从那种利落的军靴踏步,是布鞋底子磨在青砖地面上,慢吞吞地蹭一下、再蹭一下。
一个老仆人从廊道里颤颤巍巍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个木盒,木盒里搁着两只粗陶杯和一个粗陶壶。
他的手不太稳,每走一步陶杯就在木盒里轻轻磕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老仆走到案前弯下腰,把两只陶杯依次搁在连晋和白芊红面前,又从木盒里拎出一把粗陶壶,稳稳地斟了两杯沃汤——就是烧开了的白水,刚才在灶上咕嘟了一会儿,现在还微微冒着热气。
连晋端起陶杯,但还没有喝。
他抬眼打量着这个老仆人。
老仆大约六十出头,背微驼,头发白了大半,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灰色麻衣洗得发白,领口没有污渍,指甲缝里也没有积泥。
“整个官宅就你一个老仆?”连晋把陶杯搁回案上,声音不高,语调里的狐疑不加掩饰。
“欸……是的,县尉。”老仆退后两步,双手交叠在身前,腰背微微躬着,“这是县廷的官产,我是这官宅自带的隶臣。
县廷付我的月钱,等到我再也做不动了,县廷才会为官宅配另外一个隶臣。”
老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他在这个官宅里送走了不知道几任县尉,每任新来的都问这个问题,他都用同样的话回答。
连晋的眉头没有松开。
“那上一任宅主就靠你能服侍好?”他的手指在案沿叩了一下,语气里的不信又浓了半分,“他好像有家有口的——你这个身子骨,怎么照顾他家?”
“上一任宅主除了我以外,另有一壮男、一健妇为仆,一共三人。”老仆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两人是兄妹,家里父母双亡,无钱葬亲。上任宅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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