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散后,长信侯府的内堂里,气压低得像是有人在头顶上扣了一口看不见的锅。
嫪毐靠在那张黑漆凭几上,手指在案沿慢慢叩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愤怒,也说不上沮丧——是一种更麻烦的东西。
阴晴不定。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此刻的嫪毐,再准不过。
堂下站着的亲信们也不敢开口。
嬴虞站在后列,微微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也不敢说什么。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在嬴虞看来,一个县令而已。
废丘县令,千石的品级,在大秦的官僚体系里撑死了算个中等偏下的位置。
而现在咸阳朝堂上,嫪毐的势力都是两千石——卫尉,佐戈,中书令,内史。
这几个职位几乎包揽了朝堂上最重要的几个要害关口,拿捏一个千石县令,按理说不该比翻掌更难。
但结果就是搞不定。
这太荒谬了。
嬴虞把目光从自己脚前三寸的青砖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堂中沉默的众人。
然后嬴虞又低下头去。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息,终于被宣肆打破了。
“干脆——”
宣肆心一狠,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抬起头,目光从嫪毐脸上扫到韩竭脸上,然后落在白芊红身上——但只停了半拍就移开了。
“我们找他在咸阳门客的麻烦!泄泄郁气!”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但韩竭没有意外。
他站在原处,双手依旧拢在袖中,脸上的表情却比方才又冷了半分。
“韩沥留在咸阳的门客,除了那个怀孕的美姬和宫里的弄玉,各个都是战场、巷子里杀人的一把好手。”
“我们现在的做法别看挫败,但不需要武力来预防刺杀。”他把目光转向宣肆,语气里的谨慎不加掩饰,“可一旦用了规则之外的手段……我等武人倒还有自保之力,汝等文人……”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宣肆却不怕。
“他的人还敢杀一个两千石不成?!”
宣肆把下巴往上抬了半寸,脸上的义愤填膺又浮了上来。
他是真的不信——一个县令的门客,敢动一个内史的命?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灭族的大罪,在秦国更是要连坐三族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的狠劲又浓了几分。
“那对付他就非常简单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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