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在废丘忙着上任的当口,咸阳城里有人正盯着他的后背。
而这个人,正是嫪毐。
长信侯府的内堂里,嫪毐靠在一张黑漆凭几上,面上非常得意——因为韩沥终于外放了——外放到了咸阳外,影响不到自己的地方。
“哼。”
嫪毐换了个坐姿,把后背从凭几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堂下站着的几个亲信。
“韩沥那小子,终于去了废丘。”他把好消息说了一声,“虽然——他也把他所有的门客全留在了咸阳。”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嗡了一声。
“侯爷!”中书令董奇第一个反应过来,那张瘦脸上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豆子,“韩沥把门客全留在咸阳,自己一个人去了废丘——这不是认怂是什么!”
“正是!”佐戈赵竭一巴掌拍在膝盖上,满脸红光,“他怕了!他怕侯爷在咸阳的势力,他怕留在咸阳会碍了侯爷的大事——所以才把自己的人全搁在咸阳当人质!这是在向侯爷示弱啊!”
卫尉韩竭没有跟着起哄。
他是顶级剑客,脸上的表情比另外两人稳了不止一筹。
但他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用一种矜持的、不肯过分张扬的语气吐出了四个字。
“侯爷威武。”
这四个字比前面那些嚷嚷都有分量。
内堂里的气氛顿时松快起来。
几个亲信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话里话外无非是“韩沥也不过如此”、“到了地方上就原形毕露了”、“没了咸阳的靠山他什么都不是”——声音叠着声音,热腾腾的,像一锅刚端上灶的粟米粥。
嫪毐靠回凭几上,下巴微微抬了抬。
他是真的舒了一口气。
韩沥这个人——他从来就没看透过。
不是因为他有多高深莫测,而是因为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
你说他是吕不韦的人,他三番五次被吕政秘密召见;你说他是吕政的人,他又三番五次给自己甜头——当然,是有代价的甜头;你说他是韩国公子,或者说是一个秦国的谒者,但他在楚国搞出来的事比他那个当韩王的爹一辈子搞出来的都多。
这么一个人搁在咸阳,就像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剑。
你不知道他的剑锋朝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鞘。
但现在——剑走了。
剑鞘还留了一截在咸阳,但剑身已经去了废丘。
在嫪毐看来,这是韩沥递过来的一根橄榄枝: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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