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切……”
一声拖长了调的、带着酥麻尾音的哈欠,在医堂二楼的病房里漾开。
韩沥脱得只剩一件素白中衣,整个人趴在一张铺了薄褥的病床上。
后背嵴柱两侧,几处要穴上稳稳立着数根细长的银针,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
念端盘膝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正拈着一小撮碾得极细的药面,小心地装填进手中银针顶端那个微小的碗状漏斗里。
那针竟不是实心,而是中空的,药面顺着针管徐徐渗下——这是医家秘传的“药针”之术,后世早已失传的精巧设计。
“你这针……倒是精巧。”韩沥侧过脸,看着念端专注的侧影,“从没在别处看到这等手艺了。”
“家师所传,墨家高人帮忙打造器具的‘药针’之术。”念端澹澹应道,目光仍凝在针位上,手下捻转的力道均匀而稳定,“以针为渠,引药力直入腠理,较之口服汤剂或外敷,效速而专。”
“可惜,是高等技艺,是完全不能推广开来的奇技。”韩沥叹了口气,“不过确实是难得的利索。”
“舒服了?”念端瞥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肾主恐,惊恐伤肾气。你这脉沉弦得厉害,昨晚那身冷汗出得……肾阳都快虚脱了。”
“是是是,念端大师医术通神。”韩沥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难得的松弛,“就是这针……能不能再多灸一会儿?”
“贪得无厌。”念端轻哼一声,却还是拈起一根新的药针,找准他肩胛骨下一处穴位,稳稳刺入。
韩沥舒服得又哼了一声。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药针微不可察的嗡鸣,以及念端偶尔起身,去旁边那张堆满厕筹的矮桌前,提笔记录些什么的窸窣声。
窗外的秋光澹澹地铺进来,落在韩沥赤裸的肩背上。那上面除了新扎的银针,还能看见一些陈年的疤痕——练横练功夫留下的挫伤、试验器具时不当心的烫痕、甚至有一道狭长的、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留下的浅白印记。
念端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坐回小马扎,强迫自己提起精神,拿起木锥,在另一张床板上摊开的厕筹上,继续刻画那些草药图样的草稿。
只是笔尖有些滞涩,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你的恐惧是多余的。”
韩沥忽然开口,声音因为趴着而有些发瓮,却字字清晰。
念端手中的木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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