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一领着张良穿过静室的门廊。
张良的脚步有些迟疑,锦袍下的身体微微绷紧。他又看见了那个灯火通明的院落,看见了长桌前那些低头书写的侧影。
他做好了准备——准备再次迎接那数百道被打断的、沉甸甸的目光。
他踏入门槛。
然而——
无事发生。
只有靠近门边的几人闻声抬头,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灰褐色的幻梦袍服上停留一瞬,随即又平静地低下去,重新回到面前的纸张和话语中。
那眼神里没有昨日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哦,又来了一个帮忙的”的淡然。
张良怔在原地。
“走吧。”管一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平静如常。
张良跟上去,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院落里,书写声、低语声、偶尔的叹息声绵延不绝,却再无人向他投来特别的注视。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这些人善忘,而是他身上这件灰袍——这件绣着同色“幻”字符号的粗麻衣袍抹去了他相国府孙公子的身份,将他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在这里,统一的服饰像一层无形的膜,过滤了差异,也消弭了隔阂。
这感觉新奇,却也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他跟着管一绕过长桌阵列的边缘,走向院落一侧新设的几张空桌。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面容平静、甚至专注到近乎麻木地陈述、书写、画押的人们,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管一统领,难道……每个人都如此坦然?面对可能将至的死期,竟无一人抗拒、恐惧,或至少……有些情绪波动吗?”
管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领着张良穿过几张长桌间的空隙,朝院落一角新设的案几走去。
那里已经摆好了工具——或者说,一种张良从未见过的、奇特的书写工具组合。
直到两人在案几后跪坐下来,管一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浸染着一种走过漫长夜路的旅人才会有的寂寥与悲凉:
“有人要不乐意,就好了。”
张良不解地看向他。
“不乐意的人,”管一的目光扫过院落中那些沉默的身影,“我们可以让他回去。他没必要参与这场‘会猎’——这本就是自愿之事。”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张良嵴背微凉的事实:“因为,新的人已经开始吵着要加入进来。名额有限,有人退出,立刻便有人顶上。”
张良心中的“儒家小闹钟”顿时铃声大作——这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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