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目,廊下清风徐来,终于吹散了身后大堂内浓重的熏香与权势的浊气。
墨鸦与韩沥并肩而行,步调被刻意控制在一种不疾不徐的闲适上,仿佛真是主人家送客。
直到走出足够距离,确保檐角、树梢都再无可藏匿的耳朵后,墨鸦才仿佛闲聊般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股独特的、微哑的磁性,目光却望着庭院假山上流淌的细泉:
“公子知不知道,墨鸦一直听过公子您对将军……颇有非议之论?”
风拂过树叶,沙沙轻响。
韩沥脚步未停,同样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人活于世,对上位者若毫无抱怨,一般而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至纯至孝的圣人,二是包藏祸心的奸佞。
墨鸦先生觉得,我是一个偶尔发发牢骚的俗人好些,还是一个口蜜腹剑、心思深沉的奸佞好些?”
墨鸦终于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韩沥一眼,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深了些,话里却带着一丝嗤笑:“有趣的辩解。但公子需知,将军他……是个很反感‘逆耳’之言的人,无论忠奸。”
“明白。”韩沥点头,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若墨鸦先生认为,将我日常这些无关痛痒的牢骚,乃至更私密的言行巨细无遗上报,能为将军提前铲除一个潜在劲敌,请直言无妨。我既请先生来,便无惧先生看,也无惧先生报。”
两人此时已快走到由披甲执戟军士把守的府门。
墨鸦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仅容两人听见:“账,不是这么算的,公子。牢骚是水面的浮萍,根须何在,深浅几何?我看不清。将军的怒火却是燎原的火,一旦点燃,烧掉的未必只是浮萍,还可能殃及池鱼,甚至……烧着自己。我不能,也不会让将军的怒火,因一些未定之罪,便随意迁怒于一个……尚未明确站在对面的人。”
说话间,两人已并肩跨过高高的门槛,将大将军府的森严彻底抛在身后。市井的喧闹声隐约传来,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而下。
就在这光暗交替、内外分隔的一瞬,韩沥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他直到完全走出门外数步,才在喧嚣的背景音中,用同样低的音量问:
“墨鸦先生,你跟我,对里面那位大将军,骨子里怕是有着同样的‘厌’吧?只是我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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