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下来,将蜿蜒的山道、寂静的田野,连同远方新郑城模糊的轮廓,一并吞噬殆尽。方才山顶凉亭中那场足以灼穿黑暗的思想交锋,此刻只余下耳边呼啸的、裹挟初秋寒意的山风,以及脚下这深一脚浅一脚、令人心烦的泥泞土路。
韩重左手高高擎着那盏防风的灯笼,昏黄摇曳的光圈,只能勉强撕开身前几步的黑暗。他的右手则小心翼翼地虚扶着身旁公子韩沥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公子,您……您方才饮了酒,又说了那许多掏心窝子的话,这山风冷冽一激,怕是于身子有损……要不,还是让仆背着您走一程吧?”他的声音闷闷的,脑海里还不断回闪着公子在山顶上那番涕泪横流、痛陈时弊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揪着疼。
韩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就着韩重手中灯笼那点可怜的光晕,将自己的脸庞,完完整整地凑到了光圈中央。
那绝不是一张“醉态”该有的脸。肤色因常年奔波于田间地头与窑炉工坊,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麦色,此刻被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竟泛出一种冷硬的、类似金属的质感。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挂着一丝……近乎无奈又好笑的弧度。而那一双眼睛,更是清明澄澈得吓人,哪有一星半点的迷离与涣散?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洞悉一切后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重,”韩沥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带着连夜风也吹不散的清醒,“三四杯甜得发腻、又酸得倒牙的野果酿,你觉得……能放倒一个能在窑炉边盯上整宿炭火,能连灌三大海碗凉水都不眨眼的人?”
“啊?”韩重猛地一愣,举着灯笼的手都忘了动弹,脸上那满满的感动与心疼瞬间冻结,随即碎成了一地错愕,“公子您……您没醉?那刚才您……您哭得那么伤心,说得那么痛心疾首……”
“哭是真的,”韩沥打断他,转身继续迈步向前,粗糙的麻布大氅下摆扫过路边枯黄的草茎,发出沙沙的轻响,“那些话,也是字字发自肺腑。但‘醉’,是假的。”他顿了顿,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有些缥缈,“有些真话,唯有披上‘醉话’这件荒唐的外衣说出来,听的人才能放下心防与算计,真正用耳朵去听,甚至……不自觉地用‘心’去感受那份痛楚。”
他略作停顿,语气里多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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