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四十一次申诉。
四十一份申诉书,按时间顺序装订着。最早的几份,字迹激烈,页边写满批注,纸都戳破过;越往后,字越平静,格式越规范——引用的法条越来越准,附的材料越来越专业。
最新的第四十一份里,甚至夹着一页她自学后手绘的索沟受力分析图。
线条稚拙,标注认真。
“她这六年,把自己逼成了半个法医。”苏晓棠翻着翻着,眼圈就红了,“温老师,你看这份,第十七次申诉,落款那天——是她结婚的日子。她备注说‘今日事多,材料如有疏漏,来日补正’。”
“结婚当天,她在写申诉书。”
温则鸣把四十一份申诉书码整齐,放在案卷最上面。
“从今天起,这四十一份材料,是本案的第一卷。”他说,“一个女儿用六年时间告诉我们:这个案子,有人比我们所有人都先看出了不对。”
“我们迟到了六年。别再迟了。”
申诉理由翻来覆去就三条:我爸是左撇子;我爸从不用打印机写东西,连便条都是手写;我爸出事前一晚给我打电话,说“下个月来看你,给你带你妈腌的糖蒜”。
“一个约好了下个月送糖蒜的人,”申诉书里写,“不会当天夜里上吊。”
六年里,案卷复核过一次。因家属异议,当年还专门对索沟部位皮肤做过病理取材。复核结论:维持原认定。
李扬对着复核卷研究了半天,发现了问题所在:“温老师,当年的病理取材,两道沟都取了,切片也都做了。但复核报告里只描述了‘索沟处皮肤受压改变’,没有分别描述两处的生活反应差异。”
“两张切片,当成一张看了。”
“不奇怪。”温则鸣说,“复核的前提还是‘自缢’,看切片的人要回答的问题是‘有没有索沟’,不是‘两道沟谁先谁后’。”
“问题问错了,答案再认真也是错的。”
“我们把问题,重新问一遍。”
盛楠不服,接着申诉。第四十一次申诉的落款日期,就在上个月。
驻地里,温则鸣把六年前的尸检照片全部导出,投在幕布上,一张一张地放。
放到颈部索沟特写时,他按下了暂停。
“都看这儿。”
激光笔的红点,沿着死者颈部那道压痕,缓缓走了一圈。
“缢死的索沟,什么走向?”他先问苏晓棠。
“绳子吊着人,受力向上提——索沟应该是斜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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