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的从小买回来的孤女茗烟,还有一个是董家送来的,打小跟着她的婢女芸豆。都知根知底,凑在一处正好里外照应。
待跟养父母寒暄完,大弟弟年昕就大步走到她跟前。
他今日穿了件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袍面上暗绣着缠枝纹,走动时才隐约显出光泽,瞧着格外精神。
年昕虽比铃香小三岁,但性子却爽朗又细心,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厚,倒真有几分姐弟的亲近。
“姐姐,小弟来背你出门。”年昕半蹲下身,少年人的嗓音清亮,裹着点抑制不住的笑意,额角还带着跑过来的薄汗。
铃香红了脸,依着礼数,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小心翼翼伏在他背上。
年昕看着清瘦,脊背却已透着成年人的宽厚,脚步踩在红毡上,稳当得很。
穿过垂花门时,门楣上悬着的红绸轻轻擦过她的发梢,丝滑的凉意混着发间的香粉气,竟让人心里泛起些微的酸。
一路被背出年府大门,廊下的丫鬟仆妇们早候着了,见他们过来,笑着往红毡上撒五谷杂粮,“噼啪”声里,惊得檐下的鸽子扑棱棱振翅飞起,在青天里划出几道白痕。
坐进花轿的那一刻,铃香忍不住透过轿帘荡起的一角,最后望了一眼那扇朱漆小门。
门楣上“年宅”两个字,在春光里透着温润的木色。
三个月前,她就是从这里迈进来,卸下了朴素的宫装。今日,她又从这里迈出去,要去赴一场新生活。
花轿缓缓抬动,轿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红绸随着轿身轻轻晃,像一团流动的火焰。渐渐转过街角,年府的影子被胡同口的老槐树挡住,再也看不见了。
铃香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嫁衣的流苏,流苏上的小珍珠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她望着裙摆上绣的戏水鸳鸯,针脚细密,羽毛栩栩如生,嘴角慢慢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往后的日子,该是另一番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