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赵满仓趴在一块被炮弹炸缺了角的土坎后面,手指插在冻土里。
天刚蒙蒙亮,苏村在望,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展开,低矮的土墙和草屋顶在晨雾里影影绰绰。
他的排分在村东头,守着一条通往村里的土路,路两边是收割过的庄稼地,枯黄的茬子在风里伏倒又立起来。
李铁柱趴在左侧五六步远的地方,机枪架在一块石头上,枪管用破布缠了一圈,怕反光。
张华带着两个担架手蹲在后方一处塌了一半的院墙后面,医药箱敞着盖子放在脚边。
赵满仓回头看了一眼,张华的围巾拉到了鼻梁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头发从帽檐下面翘出来几缕,在晨风里轻轻晃。
远处的土路上扬起尘土,是从北边来的,车队的影子在灰白的天光里慢慢变大。
赵满仓把驳壳枪从枪套里拔出来,保险打开,枪管贴着土坎侧面。
车队越来越近,三辆卡车,中间夹着一辆装甲车,后面还跟着几辆摩托车。
赵满仓等卡车驶过那段河沟上的矮桥,才举起右手,握拳,然后猛地张开。
机枪先响了。
李铁柱扣动扳机,瞄准第一辆卡车的前轮。
卡车的轮胎爆了,车头歪向路边的田垄,车厢后挡板打开,日本兵从里面跳下来,有的没站稳就滚到了地上。
装甲车上的机枪朝他们的方向扫过来,子弹打在土坎顶上,碎土和枯草渣子砸在他后脑勺上。
赵满仓喊了一声“手榴弹”,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战士拔了拉环,扔出去,手榴弹砸在第二辆卡车的车厢边上,弹了一下,落到车轮底下,炸了。
碎片和泥沙从赵满仓头顶飞过去,有几片刮在他的棉袄袖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棉袄被刮破了三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没有伤到皮肉。
他听到左边有人在喊“排长”,是李铁柱的声音,从机枪位那边传过来,被枪声和引擎声搅得断断续续。
他猫着腰沿河沟跑回李铁柱旁边。
李铁柱的机枪枪管在冒烟,他正在用沾了河水的布条裹枪管降温。
赵满仓蹲下来,大声问:“还有多少弹药?”李铁柱说:“还剩两条弹链,打完就没了。”
赵满仓从腰间解下一个弹药盒扔给他,然后转头看后方。
张华蹲在院墙后面,正给一个伤员缠绷带,那人的左臂从肩膀往下浸透了血,整条袖子都是暗红色的。
担架手蹲在旁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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