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
六月的白天已经拉得不短,周纪言下午批完最后一份简报时,窗外天光还亮着。
他突然想散散步,便脱下军装外套,穿上常备在办公室里的夹克,叫司机带着军装外套开车回家,自己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宏口方向走。
柏油马路不算宽敞,黄包车叮铃铃摇着铜铃缓缓掠过,车夫披着薄布短褂,脚下飞快。
偶尔有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街头也能看见穿着军装的日本兵缓步巡逻,神色冷淡。
街边咖啡馆飘出些咖啡香和老式糕点铺的桂花甜香混在一起,微风迎面吹来,吹起周纪言有些长的黑发。
沿街种着一排法国梧桐,他走到日侨聚居区附近时天色刚开始转暗。
街面上人不算少,他在路口等一个推着板车卖菜的商贩过去,余光扫到左边一条窄巷深处有个蹲着的人影。
军装裤子,裤脚塞在绑腿里,宪兵队的制式。
这个时间点宪兵队的人不在营区待着,蹲在巷子里,是喝醉了在躲懒?
周纪言本来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又停下来,折回去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那人蹲在墙根下,背对着巷口,肩膀微微耸着,手里攥着一张纸。
巷子很窄,两侧是砖墙,墙根下堆着几个空木箱和一辆缺了前轮的脚踏车,地上湿漉漉的,大概是下午飘过一场小雨。
夕阳从巷口斜着打进来,照在那人后脑勺上,头发剪得很短,耳后有一道被军帽边缘压出来的红印。
周纪言往前走了一步,军靴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猛地回过头来。
是田中。
田中正雄,一个很普通,很大众的大正年代的名字。
他的脸比上次周纪言看见他时又瘦了一圈,颧骨下面凹进去两个浅坑,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眼睛底下一圈青黑。
他认出周纪言的那一瞬间,整张脸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想把手里那张纸藏起来,手指却抖得太厉害,纸张从指间滑落,飘到周纪言脚边。
他扑过去捡,膝盖磕在石板地上,手指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抓了两下才捏住那张纸。
周纪言这下看清楚了,这张纸是反战传单。
油印的,纸张粗糙,墨色不太均匀,标题那行字已经有些发模糊。
周纪言感觉这场景莫名的和那次藤原澈去闸南的行动有些重合。
田中跪在地上,把那张传单攥在手心里,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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