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中,花在水上,一体浑然,无分无隔。
“菩萨请看。这莲花的根与花,可曾分开过?”
怜怜望着那枝莲花虚影。
“花开时,根在泥中默默汲取养分。这便是自度。
花绽时,花瓣向阳而生,替水中的鱼虾遮出一片阴凉。
这便是度人。
花不因度人而忘了自度,根也不因自度而误了度人。
二者同时进行,本是自然而然之事。
菩萨之所以觉得度不了自己,是因为菩萨以为度人必须先将自己度尽。
可度人哪有尽头?
自度又哪有尽头?
以有尽之心,求无尽之事,焉能不生困惑?”
怜怜听到此处,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泛起一丝波光:
“那道长的意思是……不必等到自度圆满,便可度人?”
“正是。”
李晏颔首,“凡夫修行,总想等自己修到某个境界再去度人。
可真等到那时,度人的心反而淡了。
因为修行越深,便越知道度人不是一桩容易的事。
与其等到那时再后悔,不如从一开始便边修边度,边度边修。
自度一分,便度人一分。
度人一分,便自度一分。
如此这般,方能长久。”
怜怜将这番话在心中咀嚼了半晌,站起身来,向李晏盈盈一拜:
“受教了。”
这一拜,拜得极为郑重。
便在此时,黎山老母笑了起来。
那笑声朗朗,不带丝毫仙家威仪。
像是一个寻常老妪听见晚辈说了句趣话,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将茶盏往桌上一顿,
“道长这番话,老身听了都觉得痛快。
自度与度人本是一体,这道理说来简单,可真能做到的,三界之中又有几人?
老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无数修行人。
有的只顾自己往上爬,爬到山顶才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有的只顾度人,把自己耗得油尽灯枯,到头来反倒成了别人的拖累。
道长说边修边度,边度边修,这八个字,胜过老身读过的所有道藏。”
她转向三位菩萨,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三位道友,今日这一局,试的虽是取经人。
可试出来的,恐怕不只是取经人的禅心吧?”
真真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眉间那点朱砂在灯下红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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