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正是从他手里领出去的。
田小满、青灰七号,那十七个人喝下去的汤,熬的底,那枚丹——源头顺着这一道火纹一路烧回去,烧到了他薛观火的炉前。
可郑直望着薛观火那张瞬间灰败的脸,心里反而更沉。
一个司炉的老人,他管的是炉、是火、是照方抓药。
他炼得出一炉丹,却炼不出那一整套把人喂哑、把话覆写、把数做成八成的机器。
薛观火的旧印在炉上。
可叫他炼这炉、又在他身后把这炉丹的祸一层层捂下去的那只手,还没露面。
青罗弟子望着那枚烧在火纹里的旧印,只觉得寒意一层深过一层。
原来田小满按的那个“药”字、青灰七号咳出的那口黑痰,顺着一道一道痕追到最后,追的竟是一炉早就炼坏了的丹。
人的冤,有源。
那源不在哪一个经手人身上,在这一炉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炉的丹里。
郑直望着那枚火纹边缘的旧印,落下一行。
“丙辰三炉。”
“领样人——薛观火。”
“待核。”
他写“待核”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写得很清楚,让薛观火那一席也看得见。
不是“领样人有责”,不是“领样人待罪”。
是待核。
一个人被牵进来的头一刻,最容易被当场钉死。今日堂上人心正热,说一句“就是他”,谁都会跟着点头。
可这一炉丹的账,才刚翻到炉边。
百丹阁那边立刻又有人抢着挡。
“火纹遮了名,也未必挡得住泄炉法。”
“请,慎读。”
又是丹方商密。
可这一回郑直听出了这“慎读”两个字底下藏着的慌。
从前百丹阁挡的是病人的嘴,挡得理直气壮。
如今它挡的是自己司炉老人的名,挡得心虚起来。
它越是拦着不让读这火纹,就越是告诉所有人:这丙辰三炉、这薛观火的旧印,后头藏着的东西,比百丹阁这一堂的脸还要大。
人,翻到了头。
炉,翻到了薛观火。
可郑直心里清楚:薛观火一个司炉的老人,撑不起这么大一炉祸。
他身后那只真正点这炉火的手,才刚露出一点火星。
而郑直已经闻到了那点火星往上飘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