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丹阁总号的契牌亮了起来。
杜契使忽然道:
“百丹阁,申请最后陈述。”
郑直没有拦。
他只写了三个字。
“陈述,也入卷。”
他争了这么久,争的从来与堵百丹阁的嘴无关。
他堵的是“只许一方说话”的旧规。
如今轮到百丹阁陈述,他半个字不拦——不光不拦,还让它的陈述一字不漏入卷。
这才是他要立的那张台子:谁都能说,谁说的都留下。
哪怕是他的对手,哪怕那陈述里满是狡辩,也该有它在卷里的一席之地,等着被后人一并看个清楚。
郑直给百丹阁这一席陈述地的时候,忽然想起:田小满、青灰七号,他们要的不过也就是这一席之地。
一个能把话说完、说完之后还留得下来的地方。
百丹阁有千百种法子陈述、申辩、入卷。
而那些病人连一声“别再给”,都被判成“情绪”,抹了。
同一张台子——郑直要让它从今往后,对谁都是一张台子。
“陈述入卷,还得加一条。”他又写道。
“陈述人,署名。”
杜契使抬起眼。
“百丹阁的陈述,自然由本堂具名。”
“那就好。”郑直点头,“今日堂上已经有三处落款写着屋子的名字了。我怕这一条也写成‘百丹阁’三个字,往后谁都推得干净。”
“署到人。”
铜墙上,“八成有效”那四个字仍被红框锁着。
像一块还没拆下的旧招牌。
郑直望着那块被锁住的旧招牌,心里清楚:百丹阁最后这一陈述会说什么。
无非是:清火安抚也有善意,也有几分效,不该被一笔全抹了。
善意。
郑直在木板一角把这两个字轻轻记下。
它说有善意——那这善意底下压着的,那十七个被缓掉的人、那从八成跌到三成九的数、那半边“苦”、那一声“别再给”,又算什么?
他把笔搁下,看了一眼那一排还空着十六格的名字栏。
明日百丹阁这最后一陈述落完,这座样本库、这场从田小满一个“药”字翻起的大案,也该迎来它头一个真正的转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