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五年,北直隶。
田地龟裂,裂缝宽得能塞进一只手。
老农跪在地里,抠着干硬的土块,手指都磨出了血。
他身后的茅屋塌了一半,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村口有人在哭。
三天前,县衙的人来收税,把仅剩的半袋粮食都抬走了。
昨天夜里,隔壁王婆子上吊死了。
今天一早,又有两家人拖家带口往外逃。
北京城,西苑万寿宫。
工地上热火朝天。
数千工匠挥汗如雨,抬着巨大的石料往宫殿方向搬。
监工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鞭子。
“快点,陛下说了,这个月必须把大殿封顶。”
一个工匠脚下一滑,扛着的木料砸下来,当场砸断了腿。
惨叫声传出去很远。
监工看都没看一眼。
“拖走,别耽误工期。”
户部衙门,一间狭小的值房里。
海瑞坐在案前,手里握着毛笔,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治安疏》。
他写了三天三夜,一笔一划,每个字都像刀子刻进纸里。
窗外天色渐暗。
海瑞放下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门被推开,他的妻子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老爷,吃点东西吧。”
海瑞接过碗,喝了两口,放下了。
“你明天一早,带着孩子回娘家。”
妻子手一抖。
“老爷,你这是……”
海瑞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家里还有三十两银子,你拿着,够你们娘俩用一阵子了。”
妻子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老爷,你要做什么?”
海瑞没回答,转身走到院子里。
院子角落放着一口棺材,是昨天刚买回来的。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棺材板。
木头很粗糙,但很结实。
“够用了。”
他转身回屋,把家里的仆役都叫过来。
“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辛苦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锭银子,分给每个人。
“拿着,各自散了吧。”
一个老仆跪下来。
“老爷,我们不走。”
海瑞摇了摇头。
“留下来也是送死,走吧。”
老仆磕了个头,哭着退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海瑞换上朝服,把《治安疏》装进怀里。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那口棺材,大步走出门。
承天门外,文武百官站成两排。
海瑞混在人群里,脸色平静。
有官员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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