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雪化了一半的青石板缝上。那些石板缝是早上扫雪的人扫出来的边角料。正常人不会沿着石板缝走。但杜荷偏就沿着缝隙走。因为他知道沿着缝隙走不会滑。雪化了半边,石板缝是地面摩擦力最大的地方。他连走路的方式都在规避风险。这个人不可能被套路推进任何一个他不了解底细的池子里。
午后,程咬金来了。不是从正门来的。是从偏院的侧门,跟郑方一样的方式。两长一短。薛仁贵给他开的门。程咬金今天没有穿盔甲。穿了一件半旧的羊皮大袄。袄子上有一股红烧肉的味道。杜荷领他到书房里烤火。
“你昨天半夜跟褚遂良谈过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靴子上的雪水把你侧门外面那块石板冻了一层薄冰。我去左卫营之前路过,看见那层冰上是两个人的脚印。一个是他的官靴——靴底偏内侧磨损的那种。另一边是你站在石门坎里面踩的半只印——布底。只有你没踩出的薛仁贵的脚印。他的布底磨损很均匀,蹲太久了看不出来。他那双靴子是公主缝的。底子比别人硬。踩在雪上留下的印子深浅不一样——前脚掌刚踩进去的时候浮雪会碎成絮状。后脚跟因为底硬,会把整层雪片压进下面青砖的缝里形成一个梅花形——砖缝的形状。”
“你来不会只是为了看脚印吧?”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褚遂良这个人,跟他合作是可以的。不能把后背交给他。”程咬金把烤在炭盆边上的手翻了个面儿,手心手背都烤热了。“他跟赵国公不一样。赵国公会明面上弄你。褚遂良会笑着跟你合作到最后,然后在你转身的时候往你后腰上拍一包火药。他不点它。他自己不去点。但他把火药放在你身上——别人会来点。赵国公会来点。大理寺会来点。你都不知道那包火药是谁给他送过来的。他甚至不会承认自己见过任何人。等你烧起来了他在旁边扶火——扶的是给陛下的奏折。奏折上写着:臣以为杜荷之事应彻查。”
程咬金把烤热的手从炭盆边上收回来,往自己膝盖上拍了一下。
“你爹当年在武德五年查洛阳军粮的时候,就是被这一类人给绊了一跤。不是赵国公。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提供了一份真数据给你爹。真到不能再真。你爹用那份真数据查出了洛阳的军粮漏洞。被你爹查出来的那个人后来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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