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每一笔都在控制什么东西。他知道自己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但他不能说。因为那句话如果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了二十三年前他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二十三年前他选了杀建成。二十三年后他的大儿子在黔州给一群孩子教‘孟子’。这两个画面放在一起太扎人了。他受不了。
李治退出太极殿的时候在廊柱下面停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把廊柱的影子在地砖上切成一格一格的。他站在影子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了三折的纸条。折痕的宽度是两指。杜荷在县学最后一排放在韦成桌上的那张。
韦成把纸条交给狄仁杰。狄仁杰在东宫书吏房里拆开之后看了三遍。纸条上一行字:殿下若决意面圣为承乾求信,请记住三件事。第一,不要说“替大哥求情”。要说“想给大哥写信”。情是求的,信是寄的。第二,不要站着说。跪着说。陛下这辈子最大的心结不是太子造反。是一个跪着求他原谅的儿子他从来没有等到过。第三,不要在太极殿里提杜荷。一个字都别提。他知道是杜荷让你去的。但他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李治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袖子里。杜荷说的三件事,他只做了两件。第三件他没做到。不是因为他不小心。是因为他故意没做。他在跟李世民说话的时候刻意没有提杜荷的名字。但他让李世民听到了杜荷那八个字——“未经复核,仅供参考”。那个商税直报上的朱笔圈注不是偶然在案头上的。是李治在进太极殿之前故意把那份报告放在了最上面。他知道李世民会看。他也知道李世民认得出杜荷的字。他不提杜荷的名字。但他让杜荷的字替杜荷说了话。
一个十六岁的储君,在进太极殿之前还在算哪个奏折放在最上面能让父皇想起谁。这个细节如果传出去,长孙无忌会失眠。因为他花了几十年时间摸透了李世民的脾气,自认为能在每一场谈话中控制李世民的注意力走向。但他没算到李治——一个十六岁的人已经学会了用奏折的摆放顺序控制谈话的语境。
杜荷是后来从狄仁杰口中听到了这个细节的。他听完之后在公主府的槐树下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孩子将来会当一个好皇帝。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能在进太极殿之前还想着怎么不让我被父皇记恨。他是去求父皇让他给大哥写信的。但他用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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