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活着”这两个字。
李世民站起来。他绕过堆了三摞奏折的木案,走到李治面前。这个距离比储君应该站的位置近了一步。李世民伸出手,把李治肩上一道褶皱的朝服抻平了。这个动作二十年前他对李承乾做过。当时李承乾八岁,刚入主东宫,朝服太大了,肩线掉到了胳膊上。李世民蹲下来帮他把肩线提上去。现在他没有蹲。因为李治已经长得够高了。他只要伸手就够得到。但他伸手的时候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李治看见了。十六岁的眼睛看东西比四十九岁的眼睛快。父亲的手在空中停的那个瞬间,不是因为衣服的褶皱不好抻。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
“你跟你大哥不一样。”李世民把手收回来,“承乾十六岁的时候,跟朕说话的方式不是跪着。是站着。他从小就不喜欢跪。朕每次在太和殿召见他,他都挺着腰板站在朕面前,把他要说的话一口气说完,然后转身就走。他转身之前从来不等朕说‘退下’。朕每次都假装没注意到这件事,但其实朕每次都注意到了。朕只是从来没说过他。”
“因为母后说过,站着说话的人是在心里把自己跟那个人放在同一个高度上。臣小的时候母后也跟臣说过这句话。但她后面还有一句。”
“什么?”
“‘跪着说话的人不是不如你,是他比你更在乎你们之间的关系。’臣跪着跟父皇说这句话,不是因为臣比大哥更在乎。是因为臣跟大哥在乎的方式不一样。大哥在乎的是父皇怎么看他。臣在乎的是父皇。”
李世民转过身走向木案。走得很慢。走到案前的时候他把手按在案边上,按了一会儿。那只手的手指微微发白——是用力按的。
“信你写。写完拿给朕看。不是要审查。是朕想看看他在黔州的地址。你要是寄出去了,他回信了,把回信也拿给朕看。”
“如果他不回呢?”
“他会回的。”李世民坐回榻上,重新拿起朱笔,“因为他知道自己活着这件事,是有人在长安替他扛了所有东西换回来的。那个人是你。还有——”
他没有说完。朱笔落在纸上,继续批商税直报。李治站在原地等了很久。等着父皇说完那句话。但李世民没有再开口。他用笔的方式跟往常不太一样。往常他的朱笔批得又大又圆,盖在字上跟一块红印似的。今天他的朱笔批得很细,笔画收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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