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晓站在巷口,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弯月,月光清冷,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她站了很久,久到杜深堂走到她身边,将她肩上那件快要滑落的斗篷拢了拢,她才回过神来。
“走吧。”她说。
三人没有回京,而是连夜赶往湖广——孙稳婆当年举家搬离太原时,曾与邻村的一个人提过一嘴,说要去南边投靠亲戚:“那边暖和,冬天不冻手”。
杜康顺着这条线查了数日,又动用了顺天府的老关系,终于在南边一个叫柳林铺的小镇上找到了她。
柳林铺在湖广北部,依着一条小河,镇上只有一条主街,杂货铺、药铺、铁匠铺挤在一处,鸡犬相闻。
孙稳婆——如今已改姓张——在街尾开了一间小小的杂货铺,卖些针线、油盐、粗纸之类的东西。
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走路要拄拐棍。
但她的眼睛还好使,庄云晓一行人走进铺子的时候,她正在柜台后面用一块旧布擦拭几把生锈的剪刀。
杜康先进去的。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将腰间的佩刀往里挪了挪,露出刀鞘上那枚王府的标记。
孙稳婆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杜康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向他身后。
庄云晓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件浅云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如意云头簪,干净得像一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莲。
孙稳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里那把剪刀。
庄云晓在柜台前站定,看着那张脸。
她从未见过孙稳婆,但她在脑中描摹过这张脸无数次——从庄家那些老仆人的只言片语中,从她自己那些模糊破碎的、不知是真是假的记忆中。
如今这张脸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反而觉得不真实,像是在看一幅别人的画像。
“孙稳婆,”她开口,“我是谢有苓的女儿。”
孙稳婆的剪刀从手里滑落,砸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她看着庄云晓,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人。
“你……你是那个孩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你活着?你真的活着?”
庄云晓没有回答。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协查通报的抄本放在柜台上。
孙稳婆低头看着那张皱皱巴巴的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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