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深堂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止一个。”庄云晓将账册翻开,指着其中几页,“这笔银子从户部拨下来的时候,名目是‘陈留堤坝加固银’。到了转运司账上,变成了‘河工杂支’。到了黄顺发手里,变成了‘采购石料款’。每一笔都有人签字画押,每一笔都有人分润。户部、转运司、县衙、商号——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黄顺发只是链条上最细的一环,他断了,链条不会断。但只要沿着他这条环往上摸,就能摸到链条的源头。”
杜深堂沉默了片刻,从她手中接过账册,翻到她指的那几页,看了很久。
“你是说,户部有人与太原商会有勾结?”
“恐怕不止如此。”庄云晓看着他的眼睛,“最坏的情况,是太原商会的旧人,换了身衣裳,坐到了户部的椅子上。永昌商号的石料能一路畅通无阻地从采石场运到堤坝上,是因为有人在通关文书上盖了印、在验收单上签了字、在账册上做了手脚。这些人不是被收买的——他们本来就是太原商会这条线上的人。”
杜深堂将账册合上,收进袖中。
“这件事,回京再说。陛下那边,我亲自递折子。”
庄云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和杜深堂能处理的范围。
他们能做的,是把证据链补全,把账册、口供、证言整理成一份无懈可击的案卷。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五月初二,雍丘粮商郭家被查封的消息传到了陈留——是陆仲廉的手笔。
陆仲廉这人表面上看是个温吞吞的书生,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不紧不慢,但查起案来手脚极快。他在雍丘的这些日子,已经把郭家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粮仓里囤了多少粮食,来源去处,走了什么账……
郭家跟永昌商号的往来,是陆仲廉从郭家账房先生嘴里撬出来的。
账房先生起初不肯说,陆仲廉也不逼他,只是每天让人送一碗粥、一碟咸菜到他关押的屋子里,放下便走,一句话都不多说。
第三天,账房先生自己开了口。他说郭家的粮食有三分之一是从永昌商号进的,永昌商号的粮价比市价低两成,但要求郭家不能把粮食卖给县衙赈灾,只能高价卖给百姓。
郭家照做了,几次下来赚的银子比往年翻了一番。
陆仲廉将这些口供整理成册,连同郭家的账目副本,一起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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