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玛乔丽记得父亲最后一次从雪山回来的样子。
那天蒙德城的雪下得很大,风从龙脊雪山的方向灌过来,把城门桥上的积雪卷成一片白茫茫的漩涡。她站在“荣光之风”的门口,踮着脚往城门方向看。她那时候才十二岁,个子刚够到柜台,围裙系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要绕两圈才能打个结。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抹布上沾着擦货架留下的灰。
父亲从雪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积了厚厚一层白。他的胡子结了冰,眉毛也是白的,活像一个雪人。但他在笑。他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在笑。他背着那个旧行囊,行囊鼓鼓囊囊的,边角磨得发亮。玛乔丽跑出去,扑进他怀里。父亲的怀里很冷,但胸膛是暖的。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雪的味道、松木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血的味道。
“别扑那么快。”父亲说。声音粗粗的,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爹还没死呢。”
她抬起头看他。他的左胳膊用布条吊在脖子上。布条是深红色的,已经干硬了,像一条凝固的河。她伸手去碰那条布条。父亲往后缩了一下。
“小伤。”他说。“雪山上遇到几只丘丘人,不打紧。”
玛乔丽看着他。她看见他眼角的皱纹比上次更深了。他的鬓角全白了。她才十二岁,但她已经会看人了。她在店里帮父亲卖东西,每天看各种各样的客人。她学会了看客人的眼神——想买的人在找东西,不想买的人在找借口,心里有事的人在找出口。她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笑,但笑底下压着一样东西。很重。很沉。像一块埋在地底下的石头。
那天晚上父亲坐在店里的柜台后面。他把行囊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掏。一把断了弦的琴。一块刻着奇怪纹路的石板。一袋银白色的矿石碎片。一截枯木,上面长着几朵干了的、颜色暗红的花。他把那些东西排在柜台上,看着它们。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这些,”他说,“都是从那边的遗迹里带出来的。”
玛乔丽站在柜台外面。她伸手碰了碰那截枯木上的干花。花瓣碎了,粉末落在她的指尖上。暗红色的。
“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父亲说。“我在一个很深的地方找到的。那地方没有人去过。墙上刻满了画。画的是人。很多人。围着一棵树。那棵树上有这种花。”
“那些人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