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老是和我说,再多留几个。”大家笑。他笑。可大家不知道,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那些夜里,雪地确实会和他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许多只从雪下面伸出来的、没人看见的小手。它们抓他的脚踝,像在求他:别走。再给我们一点热的。再杀一个。再等等。他知道那是幻觉。可他不怕。他把它当作一种邀请。他越来越信那些从雪下面伸来的手。它们比人好。它们不背叛,不叫,不逃跑,也不会用那双戈兰似的大眼睛看他。它们只是要热。刚好,他有很多。他的枪能热,他的刀能热,他按在别人喉咙上的那只手,也能热。于是他每夜都出去。像赴约。像一头从蒙德制弓世家的墙角里逃出来的、早就该被勒死的小兽,终于在一片没有尽头的白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怎么跑都跑不黑的猎场。
七、法尔伽
洛恩没想到,会是法尔伽亲自来带他回去。那位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比他高一个半头,站在旧瞭望塔外头,像一截从冻土里长出来的、不可能被雪埋掉的黑塔。洛恩从塔里出来时,手里没有枪。他把枪留在塔里了,插在其中一只狂猎的胸口上。那只狂猎还没死透,每吸一口气,枪杆就轻轻晃一下。洛恩站在法尔伽面前,抬头看他。法尔伽没看塔里的东西。他只看洛恩。那双眼睛里没有怒,也没有怕。有的是一种很老很沉、像从蒙德城墙根下一直埋了百年的、叫做“责任”的东西。洛恩不喜欢。他忽然说:“大团长,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不用弓。”法尔伽说:“你说。”洛恩说:“因为我不喜欢弦。不喜欢那种被拉满、又不得不回去的样子。”法尔伽没说话。他往前走了半步。洛恩就往后退了半步。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很浅的、被月光照得发蓝的雪线。法尔伽说:“我不是来给你论箭的。我是来把你带回去,别再让更多人死。”洛恩笑了。那笑比哭还薄。他说:“可我已经不把你们当人了。”法尔伽说:“我知道。”洛恩愣了一下。那一下,比戈兰叫的那声还让他疼。因为法尔伽说“我知道”的时候,眼里那点东西,像他父亲。像那个从没问过他为什么、却在每次他晚归时都留着一盏灯的男人。他忽然就想把那张脸也撕了。不是恨。是怕。怕这种时候,还能有人用那么大的力气,把他当成人看。
他逃了。不是逃回骑士团。是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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