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天空。她把脸贴上去,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泪不是疼,也不是苦,是某种极原始极滚烫极让她忘记自己是谁的、从身体最深处漫上来的巨大而神圣的温柔。她把那枚蛋捧在掌心,像捧住了整个世界第一次重新开始呼吸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产下了很多很多蛋。她的肚腹渐渐平缓,怀里却越来越满。她第一次数它们时,数着数着就数乱了,因为每一颗都太像,又都有自己不同的花纹。她给它们起不了名字,却记得每一颗的位置和纹路。她把它们拢在干草最软最厚的地方,自己的腹侧和胸口贴着它们。它每天都回来,有时还会从外头衔回一点新落的干草,学着她以前的样子,用喙把草铺在蛋下面。它不会铺,弄得巢里乱糟糟的,她看了又要笑,又要把草重新拣出来。它不生气,就蹲在旁边,看她认认真真地铺。她一边铺一边数,像这世上最富有的母龙。
肚子隆起的那段时间,她走路开始变慢。以前她是从断崖上一掠而下的调停人,脚步快得像风。现在她每走一步,都要用手扶着后腰,听见身体深处那几颗还没长好的蛋在睡。她觉得惆怅,像有什么旧的自己被慢慢抽走了,新的自己又还没完全长好。她偶尔会站在巢口,看风把很远处的云吹皱,想起一些极零碎极遥远的、像不属于她了的旧事。但她发现自己并不真的想回去。她只是想,如果库斯可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不知会露出什么表情。她笑一下,把脸上的碎发撩开。风从远方吹来,带着一点点山火和龙群的气味,也带着她怀里和腹中的新生命最微弱的脉动。她低头,把手覆在肚子最圆最烫的那一块,极轻极轻极轻地说:“再等等。妈妈带你们看风。”
孵蛋的日子漫长而安静。她把那些蛋按顺序拢在腹下,用自己最暖的皮肤和最软的旧衣裹住它们。她不能像龙那样整个覆上去,只能侧卧着,把蛋一颗一颗嵌进自己弯曲的腰腹之间,像用人的身体拼成一个漏风的巢。它每次回来,都要小心地把翅膀盖在她和那些蛋上面,把夜露和冷风全挡在外头。它的体温高得惊人,暖得她后背像贴着一片永远烤不化的火。她有时会在那温度里睡过去,醒来时发现蛋还稳当地被她抱着,而它正睁着眼,看她。那目光像整片不会暗下来的暮色,像要把她和这些蛋都看进最深的、属于龙族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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