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花既然被踩倒了,应该有人把它重新扶起来。
现在他明白了。他这一生都站在两条不同时代的潮水之间。一边是龙族古老的、从深海最深处涌上来的、带着岩浆与洋流腥气的旧世界;一边是人类以语言、法律、灯火和承诺堆起来的、极其脆弱也极其温柔的新岸。他站在两者之间,并不需要恨其中一方才能选择另一方。他只需要承认,他早就在那朵被踩倒的山茶旁边,做了决定。
他去找尼伯龙根,不是用脚走去的,也不是用船。他去了海边,在子夜时分。海水退到极低极低的位置,露出大片被月光照成暗银色的礁滩。龙族的先遣全部退了回去,海雾像一堵极厚极厚极厚的灰墙,从海平线一直压到岸边。那维莱特走到浪潮与雾气交界的那个地方,把手里那柄从不离身的黑金手杖插进沙里。他在龙血的最深处,和那个几乎可以掀翻整片海洋的声音对上了话。
“孩子。”那声音说,“你来了。”那维莱特说:“我来了。我来告诉你我的答案。”尼伯龙根说:“你没有带剑,也没有带你的法槌。你只是一个人来。所以你是来归队的。”那维莱特说:“不。我来告诉你,我会留在枫丹。”海面猛地往下一沉。礁滩上的碎石和贝壳全部轻微地、却极其整齐地跳了一下,像整片海都在屏息。尼伯龙根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抛弃你自己的种族,去保护那些用契约和谎言占领了这个世界的蝼蚁。”那维莱特说:“他们不是蝼蚁。他们会哭,会等,会为了一朵山茶花弯腰,会为了明天能否出港捕鱼而看一整夜的海。我把他们当作子民。我在这里当了很多年的审判官,我用人类的律法称量过他们的罪与爱。我没法坐视他们被扫回旧时代的灰尘里。”尼伯龙根说:“你真是被人类驯化得彻底。”那维莱特说:“也许。但如果你所谓的自由,是要踩着一整座枫丹的灯火才能回到龙族的王座,那我宁愿不要那样的自由。”他停了一下,又说:“我不是来和你谈判的。我是来通知你,我会站在你的对面。”
说完这句话,他就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根极古老极深极连他自己都已经感觉不到是在哪一段龙骨深处一直连着的丝线,被极慢极重极不可逆极像把一条封存在海底最深处无数年的锁链从铁锚上硬生生抽离那样——拉断了。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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