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绯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接到那起案子的。委托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眼眶深陷,颧骨高耸,胡子至少好几天没刮,手指上全是旧伤疤。他坐在她对面,用极低极哑的声音把整件事从头讲了一遍。他女儿得了一种极罕见的血液病,需要尽快手术,但他凑不齐手术费。他把所有能借的钱都借了,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连祖宅的房契都押给了放贷的。还差一大截。那天他从医院出来,在巷口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刚从钱庄取完钱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他说他当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法律,没有后果,只有女儿躺在病床上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冲上去抢了那个布包,跑了两条街,把钱交到了医院的收费窗口。女儿的手术很成功。他被千岩军带走的时候,女儿刚从麻醉中醒过来,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用还插着输液管的小手朝他挥了挥。
烟绯听完这个案子,沉默了很久。她不是第一次接这种案子——抢劫案在璃月港每个月都有,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看完卷宗之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反复翻着那几页薄薄的案情记录。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然后她翻开法典,一字一句地核对抢劫罪的构成要件——主观故意,客观行为,危害结果。全部符合。她合上法典,对着桌上的卷宗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打开案卷扉页,拿起笔,在辩护策略那一栏写下了两个字:认罪。那天晚上她在自己的笔记里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写完之后又全部划掉,只在最后一行留下了一句没有划掉的句子:“法律不是天平,法律是准绳。准绳只能量出对错的长短,称不出人心的重量。”
后来她听说那个被抢的中年女人自杀了。那个女人的丈夫早年在矿难中去世,她独自拉扯两个孩子,一个还在襁褓中,另一个刚上私塾。布包里的钱是丈夫的抚恤金,她攒了大半辈子,准备用来给大儿子交束脩、给小儿子治病。钱被抢了,人没追上。她在家里哭了很久,然后把两个孩子托付给邻居,说出去买点东西。她从码头的栈桥上跳了下去。烟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案卷。她把笔放下了,很长时间没有拿起来。她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叶,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她的师父对她说——你将来会面临很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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